舍棄份做一對尋常夫妻之后,我和霍硯都后悔了。
是以重活一世,我們默契避開了前世能遇見的一切契機。
再見時,他已是常勝大將軍,凱旋歸京,風無限。
恰巧遇見一迎親隊伍,他問:
「今日何人婚?」
其他人:
「裴家。」
「裴二小姐嗎?怎麼不見裴婉這個大姐相送?」
「裴婉就是新娘。」
1
當知道霍硯沒有出席相府的賞花宴時,我便明白他也重生了。
上一世,我這個小的兒被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
被人奚落嘲笑時,是他恰好撞見為我解的圍。
那是我們孽緣的開始。
至于為何會說是孽緣,大抵是因為之后我們因此兩相悅,卻被家族反對。
一個夜里,他越窗而來,握著我的手說:
「阿婉,我不做什麼將軍了,你也不做什麼大小姐,我們一起逃出去,找一世外桃源,永遠在一起。」
我得一塌糊涂,匆匆收拾包袱便就此與他假死逃出金陵。
那時我們都太年輕,不知離開錦玉食的優渥日子,我與他只會有無盡的苦難。
需開墾的土地太,十指不沾春水的公子滿手水泡。
布麻太糙,從小未做過活的小姐磨出了紅疹。
初時,我們還能用麻痹自己,相擁取暖,他也愧疚:
「阿婉,皆是我無用,沒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霍家爺從來驕傲,他以為,沒了家族,自己同樣能做一番事業。
所以決定私奔時,除了一裳什麼都沒帶。
我倒是帶了些細,但買了宅院之后也就沒了。
聞言搖了搖頭,笑:
「夫君可以種糧食,我也可以刺繡掙錢,我們有手有腳,只要能與夫君在一起,阿婉不覺得委屈。」
話雖如此,可日子一久……
霍家二凱旋而歸,大封安武將軍的消息傳來。
正拿著牛糞給莊稼施的霍硯沉默了。
那夜,他在我睡著后在窗前坐了一宿。
該是想到,原本這一戰,霍家是準備讓他去的。
他對我的態度冷淡了許多。
開始頻繁分神。
時常打聽霍家二的消息。
據說他一戰名,圣上大悅,不僅運亨通,甚至連公主也許配給了他。
可謂風無兩。
他聽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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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忘了,昨夜與我說好了,今日會早些回來,帶我瞧大夫。
出逃這些日子,我們很窮,我不愿瞧一次大夫就花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銀子。
是以我當時說的是:
「不過是子不甚舒服罷了,無礙的。」
霍硯卻出奇地堅定:
「不過是瞧一次大夫而已,我當初便說過,離開了將軍府,我霍硯依舊能養你!」
他像是想要證明什麼。
亦或是那日霍二的故事流傳到為了公主千金賣藥、豪氣干云了。
我張了張口,看著這張悉又有些陌生的臉,到底點了點頭:
「我等夫君回來。」
冬日里的雪下得極大。
薄薄的冬被風一吹,冷得徹骨。
霍硯沒回來。
2
我是冒著大雪,忍著發暈無力的子在酒肆里找到他的。
他酩酊大醉。
酒肆老闆見我:
「裴娘子,你可算來了,酒錢可不能,不能賒賬。」
我看了一眼賬本,吃驚:「怎會如此貴?」
若是之前,那也不過是我一只簪子的錢,可是現在,我們早已離家族,這足足是我與霍硯攢了這麼久的所有余錢。
「貴?」酒肆老闆哼笑一聲。
「貴還來喝什麼酒?還說什麼自己是霍家二的哥哥?失心瘋了吧?!」
「窮酸樣!算什麼東西!」
我啞然。
霍硯卻猛然站起,將老闆砸在柱子上:
「你瞧不起我?!連你也瞧不起我?!我就是霍臨的兄長!還有誰讓你用這般語氣對說話的!那是我的人!道歉!」
「你你你你這是鬧事!」
酒肆老闆嚇得結。
我小聲:
「霍硯,算了。」
霍硯不吭聲。
一拳打在酒肆老闆臉上。
然后第二拳、第三拳。
「霍硯!」
我忍無可忍。
也是此時,酒肆老闆不住了:「我錯了!」
霍硯拳頭停下:
「我錯了行吧!我錯了!放過我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執著:「我是霍臨兄長。」
酒肆老闆點頭如搗蒜:「你是霍臨兄長,你是。」
他松開了人,酒肆老闆倒在地上,嚇得爬走。
而他的影卻晃了晃。
我上前扶他:「霍硯,我們回家。」
下一秒他卻猛地推開我。
后的桌椅撞在上生疼,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耳邊卻是霍硯帶著酒氣的聲音:
「憑什麼?!憑什麼?!該一戰名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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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運亨通的人也是我,就連、就連……」
他語氣一頓,道:
「該娶公主的人也是我。」
我徹底不了,上的疼痛仿佛麻木了。
他卻依舊:
「后悔了……我后悔了。」
3
第二日,他醒來時,看見的依舊是我如往日一般的忙碌。
他搖了搖頭:「阿婉?」
我聞言背影一頓,后回頭如以往一般笑著道:
「你醒了?飯快好了,再等等,桌上還有醒酒湯。」
提到酒,霍硯的表一僵,突然張地問我:「我昨日喝醉,沒說什麼吧?」
我面無異:「你喝醉了只知睡覺,還能說什麼?」
他松了一口氣,上前拉住我的手,將我抱在懷里,說出了這三個月以來的第一句話:
「阿婉,有你當娘子,真好。」
我只是看著院子里的土堆,突然想到我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