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背對著窗,并不能看見。我死盯著那道影,猛地站起來,「姜晚,你在這里等我一下,我去洗手間。」
姜晚在后道,「店里就——」
但我已快步向外走去。
19
街道上,李縉的手搭在孩的肩上,兩人靠得極近,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我追上他,攔住二人去路,「李縉。」
他微微一怔,隨即皺眉,目閃躲了一瞬,「顧太太,真巧。」
「這是誰?」我示意他旁的年輕孩,「要是讓姜晚知道……」
李縉不耐煩地嘆了口氣,語氣冷淡,「我們已經分手了。」
什麼,分手了……姜晚怎麼沒告訴我?
「為什麼要和你分手?」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問題,嗤了一聲,「姜晚有先天心臟病,居然這麼晚才告訴我,到時候萬一影響生育,我們李家三代單傳……」
啪——
一聲脆響。
我的手掌狠狠砸在他臉上,氣得聲音發抖,「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憑什麼這麼對!」
他被打得偏過頭,驚怒加地捂著臉瞪我。
我冷冷地轉向那個嚇得面蒼白的孩,「都聽到了?你要還算個人,就甩了他!」
接著攥了猶在微微抖的、發麻的手掌,頭也不回地轉離去。
回到咖啡店時,姜晚正手捧馬克杯,啜飲著熱可可,上也染上了一圈。桌上擺著本的小冊子。
「你去了好久,其實店里就有洗手間來著。」指向宣傳冊上景區的圖片,笑問,「明天要不要去爬山?李縉上次不是說嗎,你需要多一些鍛煉。當然了,累的話,坐纜車我也批準。」
我注視著,慢慢明白過來。
不想影響到我僅剩的「幸福」——我那沒有為任何人帶來幸福的婚姻。
20
「七年前,我還在和顧璟深的時候,到了很多阻攔。」沿著長長的山道往上走時,姜晚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他。這個話題對我們而言本該是區,就像被人工大壩攔在其后的洪水,雖不能看見,卻心知肚明:它們等待著摧毀一切。而現在堤防松,淌出的是涓涓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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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約好私奔出國,但到了那天,他沒有出現。我聯絡不到他,以為出了些意外,于是先到洲等待。直到聽說他的婚訊,才意識到自己是被甩了。」
眼瞳微,我不知道故事的初始版本是這樣。在我的想象中,姜晚才是那個提出分手,遠赴海外,將一切棄之不顧的人。
姜晚平靜地繼續,「那時我很崩潰,拋下一切來到異國,竟然迎來這樣的結局。我想過✂️腕,也在心里暗暗恨過未曾謀面的你。后來,也許是因為怕死吧,我活了下來,并且發現自己活得很好,比從前更好。最后,我不由開始想你的事。我想,顧璟深的妻子會是個什麼樣的人?現在還好嗎?」
我的雙有如被灌沉重的鉛水,愈走愈慢,直到站住不。
姜晚往上走了兩步,意識到我沒跟上去,便轉向我出手,「累了?來,我拉著你走。」
我握住的手,掌心溫熱而干燥。
「我總是一個人吃晚飯。」我突兀地說。
「是嗎?」的聲音微微帶著笑,「我也是這樣。」
「我曾經一天看了三遍『羅馬假日』。」
「嗯,去年夏天,我整晚沿著海岸線兜圈,電臺里只放一支不變的曲子。」
「我買過一雙鉚釘馬靴,一次也沒有穿過。」
「我的是一件針織短袖,總是找不到合適的季節。」
我不自笑起來,隨即注意到心中某轟然一聲,輕輕地落了地。然后我終于可以承認:著他的時候,我與他離彼此是那麼遙遠。
我搖晃著姜晚的手,像兩個高中生,腳步漸漸輕快,「我在網上買過教人挽回婚姻的課程。」
「挽回婚姻?」
「嗯,」我掏出手機,搜索給看,「這位建議我做逆來順的賢妻,你聽聽都說了些什麼。」
姜晚點進去看了幾條視頻,憋著笑關掉。
「很離譜吧?我還咨詢過一個心理學教授……」
我又搜江知晦的助教,他的賬號卻毫無蹤跡。是記錯 ID 了?還是說某種蝴蝶效應造的偏差?
都不重要了。我將這件事拋到腦后。
21
登上山頂時,夕已沉下天際,姜晚的笑容在夜下很模糊,「生日快樂,沈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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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出用保溫盒裝好的蛋糕,一瓶系著漂亮帶的氣泡水,兩只酒杯。沉甸甸的背包里居然是這些東西。
「我問過李縉了,可以吃。但是酒不可以——我們以氣泡水代替吧,事實上也差不多?」
我解下圍巾,墊在冰涼的石頭上,準備充當我們的野餐布。而一陣風將它吹走,藏藍飄向絳紫的夜,姜晚撐著欄桿手去夠。
木質的圍欄驟然倒塌,整個子也向無邊的黑夜傾翻。
在這個瞬間,躍出的系統數據占據了我的整個視線。
【婚姻挽回功率:99.99%!!!!】
一連串紅的嘆號。
姜晚。
完的姜晚,影般籠罩我婚姻的姜晚,無論如何也無法戰勝的姜晚,如果死了——
我拽住了。
山風獵獵,吹得面頰生疼,我睜不開眼,只能死死抓住的手。死死地、死死地抓住,絕不能松開。
耳鼓,管幾近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