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椅下,紀凜川的手機掉在隙里,不斷「嗡嗡」響。
我探拾了起來。
信息顯示,來自【乖乖】。
我著手劃開碼鍵盤,輸我的生日。
手機順利解鎖。
發信人的頭像毫無意外,是周雅的可自拍。
信息一條條向外蹦。
【哥哥不乖,今天的晚安怎麼遲到了?】
【難不是又喝多了?在等我腳踏風火去救你?】
【大笨蛋,下次再有這種事,要提前告訴我嘛。】
【快說在什麼地方?我現在就去接你~】
嗡鳴聲停止。
我手指不斷抖著,向上劃了五六頁,聊天記錄顯示的時間始終停留在今天。
屏幕一片灰白,全是周雅在自說自話——
【差點遲到,還好沒被舒總發現~】
【嘟自拍.jpg】
【舒總老是兇的,我真的不出口嫂子,還是舒總順口,嘿嘿~】
【吐舌自拍.jpg】
……
【哥哥,我下樓去吃飯啦~給你帶了心咖啡哦!】
【寫著「哥哥」的咖啡杯臉自拍.jpg】
【今天天氣真好,公司樓下的花都開啦~】
【鬢角花自拍照.jpg】
一直翻到第七頁,我終于看到了一條綠背景的信息。
——是紀凜川主發出的,來自于昨晚 21:21。
【晚安,乖乖。】
04
夜,很深了。
我把車停在了人煙稀的山腳下,紀凜川的手機被我放在中控臺上。
周雅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在黑暗中亮了又滅。
我趴在方向盤上,盯著紀凜川的側臉發呆。
他醉倒前的最后一句話,在我耳邊不斷回響著。
變了。
是變了。
五年,結婚五年。
我和紀凜川因創業結識,從一窮二白到小有所,十年相濡以沫。
直到今年,我們開始頻頻發爭吵。
AI 時代的來臨,讓棠川映像的主業務線徹底崩塌。
同行倒了一個又一個,員工走了一批又一批。
生死存亡之際,這一年的紀凜川有多辛苦,我知道。
是我不止一次,深夜驅車把他從應酬場子接出來,直接送去醫院。
是我不知多個不眠夜,趴在電腦前給他那些八字都沒一撇的客戶寫《合作策劃案》。
Advertisement
我心疼紀凜川,也比他更早看清了形勢,多次提議賣掉公司,我們換個賽道重新開始。
可是,紀凜川不肯。
「舒棠,公司就像我們的孩子,你和我親手把它育長大,你讓我怎麼忍心?」
他勉力堅守著搖搖倒的公司。
像災難來臨,卻還死守著家門不肯撤離的可憐人。
我勸他。
「我們還年輕,還可以重新出發的。」
我罵他。
「紀凜川!公司已經連續虧損三季了!再繼續虧下去,咱們十年的積累全部白費!」
我求他。
「老公,你不是說想當爸爸嗎?我們不是計劃著今年就要孩子嗎?你真的忍心我們的孩子一出生,就面臨爸爸媽媽可能會破產的困境嗎?」
可他死活就是不肯。
甚至,在我拿孩子說服他時,他冷著臉咬了牙。
「舒棠,我們已經有孩子了!棠川沒好起來之前,我絕對不會再要孩子!」
他為了表明態度堅決,甚至抱著被子和我分了房,我好氣又好笑,哄了又哄才把他回來。
心口堵得厲害,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按下車窗,點燃了一煙。
裊裊煙霧被風吹散,我看了一眼睡的紀凜川。
他對我有怨氣。
可是,我也沒閑著。
今天是我在公司連續加班的第 6 晚。
那個被我改了又改的企劃案,頂頭標注著的合作方名稱,就是今天這位段總所代表的車企。
在這之前,在上周二之前。
我連續加了 15 天班,為的,是一份同樣標題的企劃案。
我用行,在支持紀凜川的不放棄。
可是,紀凜川說,「要不是周雅,這個客戶我都談不下來。」
他忘了,是熬了一整個通宵的我,親手把策劃案的最終版本給了他。
在我們結婚紀念日那一天。
「咄咄」兩聲。
紀凜川那一側的窗戶被敲響了。
我從沉思中回神,轉頭過去。
紀凜川還沒醒。
神通廣大的周雅不知怎麼找來了這里,正站在與他一窗之隔的車外,冷視著我。
靜謐的夜里,的手機正發出悅耳的「叮當」聲。
我恍然看向中控臺。
紀凜川手機上端,未接來電的呼吸提示燈變了浪漫的,正在不斷雀躍著。
——他們的手機安裝了某個同款 APP,有定位功能。
Advertisement
的呼吸燈和悅耳的鈴聲。
是配對功的儀式。
05
我探手把紀凜川的手機抓進手里,下了車。
周雅盯著我繞過車頭,走到面前。
沒有跟我打招呼。
抬頭,下繃著,毫不見平日里在公司見到我時的謹小慎微。
「你來接他?」
我站定腳步,沖著車偏了偏視線。
紀凜川斜倚在車窗玻璃上。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正巧能看到他條件傲人的眉骨和鼻梁。
三十二歲,正值盛年。
他帥得很打眼。
周雅的視線跟著我一起轉向車,隨即定在了紀凜川臉上。
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慕,當我不存在一樣。
我沉默著解鎖了紀凜川的手機,從一個蔽的文件夾中找出了那個圖標是兩個心的 APP。
點開,首頁顯示,【時間:10 天。】
關聯賬號是周雅的頭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