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靜靜站了許久,才向床榻走近。
清冽的氣息罩下來時,我張得全都僵住了。
「放松一點,之前玩弄本王的時候,不是厲害得很嗎?」
「不是還說和誰都行嗎?不是和一也行嗎?」
「……不回話,你啞了嗎?」
我死死咬著,不說話,不讓奇怪的聲音沖口而出。
房間里漸漸只剩下越來越急促的錯息。
直到最后,主子只伏在我上緩了片刻,便迅速起收拾好,摔門離去。
還好,走時他還記得人給我送來一桶熱水。
12
這晚睡后,我就迷迷糊糊做起了夢。
夢到八九歲,我剛扮做侍服侍在主子邊的時候。
因為母妃被害死,主子也被父親和妾室欺辱打,心中憋著一口氣,讀書練武都尤其用功。
他自己用功不止,卻還看不得我閑著。
琴棋書畫,君子六藝,他學什麼,也要我跟著學什麼。
我悟哪有主子好,學什麼都比他慢。
于是總是通紅著臉自責:「屬下太笨了。」
主子卻用筆輕輕點了點我的額頭說:「小十一已經比一般人聰明了,你只是開蒙太晚,不必妄自菲薄。」
然后耐心指出我的問題,告訴我如何改進,練武的時候,還會一招一式幫我細細拆分。
我還夢到了王妃的忌日那天。
著艷麗的新王妃在主子為母親焚香祭酒時,故意落了王妃的畫像。
主子與爭執,卻反被老王爺重重打了一耳,靈位前的祭品也被鬧得散了一地。
一怒之下,主子騎馬跑出了城。
我也跟著他跑了出去。
我們在城外的林子里漫無目的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天黑,我抓了一只兔子烤了,算作晚飯。
主子的心里沒有一開始那麼難了,撕了一條兔,讓我一起吃。
我連忙搖頭:「世子先吃,世子吃飽了,屬下再吃。」
主子看著我:「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分什麼主仆?就像朋友一樣,陪在我邊不好嗎?」
我又幸福又惶恐:「世子是十一的主子,是十一的恩人,十一不敢和世子做朋友,但是十一會永遠跟在世子邊,保護世子。」
那天,主子看了我許久,最后扯了扯角低聲道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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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也是。」
後來,主子遇到蘇盈兒后,我常常想起這一夜。
如果那時我沒有那麼自卑,如果我再勇敢一點,接主子平等的邀約。
主子是不是也有一點可能……會慢慢喜歡上我呢?
13
合歡散這夜之后,過了四天。
小七突然拿著鎖鏈進來把我銬了:
「蘇姑娘要去黃州治瘟疫,主子不放心自己去,便和陛下要了那邊賑災救疫的差事。
「他說的把你上了鐐銬一起帶上,不是我想銬的哦。」
這個時間和我記得的一模一樣,我連忙追問:「是不是蘇神醫研制出了治疫的藥方?」
小七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你怎麼知道的?前些日子,蘇神醫利用崇吾山的一味稀有草藥,制了治疫底方,送到了蘇姑娘手里。
「據說只要蘇姑娘到了黃州,把底方化水中,再添幾味其他藥草,就能控制住疫病。」
藥方的事也對上了。
我舒了口氣,含糊道:「我也是瞎猜的,時間不早了,你還不帶我走?」
主子此行,還帶了幾車災區急需的藥材,加上隨行的太醫院醫和護衛,頗有些陣勢。
上了路之后,我從馬車里探出頭看了一眼。
果然,車隊前方,蘇盈兒的馬車旁,一邊是騎在駿馬之上的主子,而另一邊還有一個相貌清雋的男人。
這男人就是主子的敵,戶部侍郎衛硯池。
上次我去欽州幫蘇盈兒解決的麻煩,也是他。同為三皇子一派,他要求一起去救疫算是順理章。
正觀察著,不防主子忽然回頭,銳利的視線朝我掃了過來。
我連忙放下了車簾。
14
去黃州再趕慢趕,也需要八日左右。
一路上,主子和那衛硯池極不對付,整天說不上幾句話,一說話便是針尖對麥芒。
連周圍的侍衛都能到他們之間冰冷的氣場。
而蘇盈兒顯然更親近主子一些,我在后面偶爾能聽到兩人溫的對話。
行到第六天,千合歡散再次發作。
夜里,主子進了我的房間。
沒有點燭火,一切沉默又滾燙。
客棧床榻越來越激烈的吱吱呀呀中,主子突然暗啞著聲音恨恨地開口:
「今日讓一看守你,高興了?」
「本王是青面獠牙嗎?你一見我就要躲回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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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啞了?」
我半閉著眼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敢說,只怕一張口就是陌生的哭。
黑暗中,灼熱的氣息就噴灑在我角。
若即若離。
直到最后的時刻,的雙忽地重重碾了上來……
15
次日,我坐在馬車里,回味著昨夜那個吻。
神思恍惚。
小七在一旁還是控制不住小碎:
「主子昨天才說了讓一看守你的,怎麼又換我了?」
「哎喲又踩坑里了,這破山谷顛死我了,就不能讓我騎馬——」
最后一個字還未落下,變故驟生!
「小心!」
我一把推開小七的瞬間,一塊巨石從天而降砸在我們中間,馬車立時四分五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