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過我命的首輔大人被皇上降罪，家被抄了，眼睛也瞎了。
在府邸下人作鳥散之際，只有我留了下來，將他帶回家，悉心照顧。
他用空的眼神看著我，神凄然又無助地說：
「對不起，我如今無權無勢，護不住你，怕是給不了你未來。」
我溫地替他打理著長髮，剛想說這些并不重要。
卻見他曾經的學生，如今的七皇子殿下從門外踏步而來，錦華服，玉冠寶帶，富貴之極。
「是啊，老師如今無權無勢，連自己都不能護得周全。」
他看向我，笑得張揚而肆意，帶著年得志的輕狂與自滿道：
「我如今倒是風頭正盛。」
1.
在容府做婢的第七個年頭，府邸被抄家了。
太監宣讀完皇上的圣旨，話音剛落，大批兵便有序魚貫而，將本就不算多的品一件件放進箱子，再上封條，扛了出來。
說來也好笑，赫赫揚名的首輔宅邸，最后也不過清點出二十一箱東西，連縣城老爺家一半的品數量都達不到。
在人們議論首輔大人清廉為政的時候，容祈安正被暫押大獄之。
他在新年開朝后的第一封奏書中，洋洋灑灑上萬字，將當今皇帝的老爹、當今皇帝以及當朝太子殿下的罪過全部細數一遍。
據說，那封奏折皇上足足看了一個多時辰。
他放下奏折后，沉默良久，最后只長嘆一聲道：
「有這樣的首輔，是朕之幸事、國家之幸事。」
然后在元宵節后第三天，抄家的旨意便下來了。
等一切塵埃落定后，管家看了眼空的門牌和被上封條的大門，對我說。
「你也走吧，以后就沒有容府了，各自求生路去吧。」
容府下人三百，如今只剩下我和他，現在他也要走了。
「若是大人回來了沒人伺候，怎麼辦？」
管家苦笑，卻沒有再勸，只是理了理肩上的包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轉決絕地離開了。
容祈安被下獄后雖然只關押了七天，但等他再出來時，雙眼已經瞎了。
若是在七年前，我絕不敢離這位在我心中如神祇一般的男人太近。
那時他高中狀元，皇子之師，正是朝中炙手可熱的新貴人。
再看如今他被獄卒拉拽著牽出大牢后，獄卒轉離去，留他一人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邊聽著人們的指指點點，邊雙手向前微微展，小心翼翼地試圖索這個陌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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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他就要被地上的雜絆倒，我終于不再猶豫，幾步上前，拉住他的雙手。
「大人，小心摔倒。」
我能覺到他渾輕輕一，被我握住的手下意識想要撤回，卻又在猶豫片刻后，反而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愈發趁得我那因為張的手涼了幾分。
「多謝姑娘相助。」
「看來還是有人來接老師的，倒并不像我預料的那般眾叛親離，是本殿下自討沒趣了。」
我轉看去，只見不知何時大街上已被兵清場，從皇家獨有的富麗堂皇的馬車下來一人，雖未穿朝服，但錦玉冠，氣宇軒昂，便知其份不俗。
更何況我知道他，曾經多次出容府，我也有幸遠遠見過幾面。
當今七皇子，也是被容祈安帶大的學生，齊煜昀。
「即使淪落到家破人衰的地步，仍有佳人在側不離不棄，我該夸獎一句，老師的魅力還真是大嗎？」
他一口一個老師地著，卻無半分應有的恭敬之意。
我這才意識到，我與容祈安此時還在大街上雙手握，不合禮法。
下意識地出手，卻見他抖了一下，似是失去了支撐，即將摔倒的樣子，便又急忙攙扶住他的胳膊，輕輕穩住了他。
「多謝姑娘，還未問姑娘名字。」
容祈安直接無視了齊煜昀的嘲諷，微微向我的方向側頭，臉上帶著溫潤如玉的笑容，緩緩詢問道。
他的聲音很輕、很靜、很沉穩。
容祈安總是這樣，無論何種境地，總能這樣冷靜和暖。
像冬日里高高在上的暖，無論人世間風刮得多大多冷冽，都無法掩蓋其半分日。
「我是容府里的婢，您給我起名桃云。」
他眉頭輕皺，沉默靜止了片刻，似乎是在認真思考他的邊是否有這樣一號人。
我估著府邸里下人眾多，他又從不喜婢靠近，伺候的都是小廝之流，多半是想不起來我了。
忽然就想起七年前，他親手將我從大雪中拉出，笑容溫和，問我愿不愿意和他回府里，做份活計養活自己。
「我記得，你是東院屋子里的丫頭，見了我總喜歡轉就走的。」
他竟然記得我！
我覺自己心跳加速了幾分，手心也出了一層薄汗，激到甚至有幾分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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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這些年也攢了些銀子，在城外買了間小院，您若不嫌棄，先跟我回家暫住些日子可好？」
「你這子好生大膽，竟敢收留陌生男子回家！父母家教都到哪里去了？」齊煜昀見容祈安無視他本就不爽，如今終于找到機會話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