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不肯呢?」
齊煜昀沒有轉,對著近在咫尺的門檻,卻遲遲沒有邁開那一步。
「江山與人,孰輕孰重,選誰擇誰,殿下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屏息看著兩人之間無聲的對抗。
過了不知道多久,齊煜昀抱著我的手終于一松。
我順勢下來,后退幾步,和他拉開距離。
「你不用防著我。」齊煜昀看我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哀傷和迷茫,是我從沒見過的沉穩模樣。「老師說得對,我早已做出了選擇。」
10.
那一晚發生的事,我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
齊煜昀仍然隔三岔五地過來,只不過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不再帶醫,而是帶著他信任的小廝,抱著許多文件紙張,在屋里和容祈安一待就是幾個時辰。
雖然他們都沒有讓我回避,但我在府里待得久了,知道什麼時候該在,什麼時候不該在,他們談事時,我便到村里大樹下,和幾位上了年紀的阿嫲聊天。
聊到些家長里短的話題,傍晚再學給容祈安聽,他似乎很喜歡聽這些事,每次角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直到聽見王大媽打算把他侄子介紹給我的時候,角的笑意才徹底消失。
「你怎麼回答的?」
我自然是當場拒絕了的。
只是轉念間,不知怎的,竟忽然生出幾分別樣的心思。
「我不知道。」我一邊打量著容祈安的神,一邊繼續說道,「王大媽說我年紀也不小了,在我這個年紀時,孩子都有兩個了,聽這麼說,我莫名其妙地也著急了幾分。」
我有些失,容祈安的神并沒有什麼不同,甚至在聽到我也有幾分著急后,竟還認同地點了點頭。
「既然已經晚了,就不怕再晚些時日。」他笑容溫和,緩緩說道,「況且這村間的凡夫俗子,配不上你。」
11.
深夜,我在外屋早已睡,里屋,容祈安卻仍坐在床邊飲茶,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直到齊煜昀一夜行出現,他才抬頭。
此時的容祈安,眼中哪里還有半分空迷茫,全是明與睿智。
齊煜昀從窗戶跳進來,拿過另一盞為自己準備的茶一飲而盡。
茶水溫熱,正適合口,可見老師早就算到自己會在此時辦完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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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明到可怕。
「明天天亮,朝中便會大。我多調兩組暗衛過來,保護你和的安全。」齊煜昀低聲音說道。
容祈安點了點頭。
「萬事俱備,只差明日最后一舉。」他舉起手中茶盞,笑著向齊煜昀道。
「草民在這里,提前恭賀新帝登基。」
齊煜昀嘲諷地笑了。
「草民,你這草民的份還能維持多久?你別忘了,左相的位置還給你留著呢。」
容祈安沉默了。
齊煜昀忽然察覺到不對。
「老師,你不會后悔了吧?」
「我若說,這些日子下來,我已了歸山野的心思,你可肯放我離開?」
齊煜昀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許久后,他笑了。
「沒想到啊,就連老師這樣運籌帷幄、算計人心如探囊取般容易的人,也會栽在之一字上。」
容祈安沒有開口,沉默便是承認。
「五年,我即便登基,也至需要五年的時間才能徹底扳倒我的那些兄弟叔叔們,坐穩皇帝的位置。那時候,我們再談后面的事,如何?」
容祈安嘆了口氣,算是默認了。
村中傳來鳴,天空泛起微白。
齊煜昀是時候離開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你的眼疾其實早就好了?」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容祈安一副有竹的模樣,「我早已有打算。」
齊煜昀一陣后怕。
幸虧自己斷舍得早。
若真是和老師這只老狐貍作對,恐怕自己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吧。
12.
第二日我起后,早飯都做好了,也不見里屋傳來靜。
敲了一下門框后,我掀開簾子進去。
目便是渾上下只穿了里的容祈安。
他原是背朝著我,長髮如瀑,遮住大半影,我尚且還能穩住心智。
可等他轉過,出健壯的腹和前紅的茱萸時,我覺鼻孔熱熱的,有水滴落在地上。
低頭,哦,原來是我流鼻了啊。
「桃云?」我聽見容祈安輕喚我的名字,我下意識地應答了一聲,眼神卻像粘在他的上,怎麼也轉移不開視線。
自然也沒注意到容祈安臉上得逞的表。
「桃云,我能看見了。」
容祈安說什麼?
好像是,他能看見了。
哦,那是件好事,他的視力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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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視力恢復了?
我的視線猛地轉移到他的臉上,果然看見那雙往日空無神的眼睛,此時充滿了笑意。
「公公公公……」
公子兩字如鯁在,無論如何也說不完整。
容祈安拿起帕子,笑著走到我面前,微微彎腰,用帕子輕輕拭鼻中留下的漬。
「我可不是公公。」
「桃云兒想要驗證一下嗎?」
13.
我原本的打算是,伺候容祈安到雙眼復明,以他的能力,絕非池中之,等他回京城大展拳腳時,我就收拾好行囊悄悄離開。
可現在,在他恢復視力后的第一天,便纏著我要與我同榻而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