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疼,似被撕扯,眼前忽暗忽明。
再睜眼,裴老爺和裴夫人抱著一個小團子笑得合不攏。
「像!孫子的小鼻子可太像咱們渡兒了!」
「是啊,咱們孫的眼睛也像渡兒!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呆呆地看著他們,又看了看他們懷里那兩個瘦小的小團子。
皺皺的,連模樣都不太看得清。
真的……像嗎?
晃神的工夫,裴夫人已坐到我床前,滿臉疚。
「孩子……都怪我不好,方才嚇著你了……
「是我太急,你一個姑娘家的,有些話自是于開口的……
「還害你早產,要是孫兒孫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辦喲!」
裴老爺咧著笑道,「你這子太過羸弱,若是在外頭,只怕……
「好在你尋來裴家,好在恰巧孫大夫今日在,孫兒們雖先天不足,但我裴家什麼沒有?我就說你是個有福氣的好姑娘!」
方才要說的話到底又咽了下去。
他說得對,若是我在外頭生了,只怕要一尸三命。
而如今,若是我告訴他們事實,我與孩兒只會被掃地出門,到那時等著我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思緒逐漸清明,既如此。
我還是不貪多,那便再混一年飯。
假意抹了抹淚,「對不起……我不算什麼好子。
「我與裴郎,數月前,在青州河畔無茍合,珠胎暗結,尤記得他……」
我擰了擰眉,腦海里突然閃過那尸首的模樣。
「尤記得他膛上有一枚月牙胎記……」
「沒錯!我早說一定是的!」
裴老爺和裴夫人地握著彼此的手,老淚縱橫。
「太好了!我們裴家有后了!」
4
有了孫兒孫,到底將二老的悲痛沖散了些。
裴渡的尸首土為安后,裴家二老便立刻大張旗鼓地為孫兒孫了族譜。
裴家并無近親,來的都是遠親朋友。
裴老爺親自為孫兒取名裴玉,孫取名裴珠。
而我宋若桃的名字居然也……記作裴渡正妻寫了族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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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提議此事時,我慌張擺手,「不用,不用,我份不配……」
裴夫人卻難得板正了臉。
「桃桃你,有大功啊。
「渡兒去世,你卻為我們留下兩個金孫,你可知,你打破了裴家八代單傳的命運!」
我神訕訕,有沒有一種可能,能打破命運是因這兩個金孫不是裴家的……
我好像有些騎虎難下了……
裴家在燕北有頭有臉,我來時場面轟。
又為裴家生下一雙兒。
近日也不知是誰將我那日孟浪之言傳了出去。
如今外頭將我與裴渡的故事傳了話本子,盡人皆知。
清冷自持的貴公子對憨可人的俏姑娘一見鐘。
在青州河畔,二人天雷勾地火,共赴巫山云雨。
貴公子于世中喪命,俏姑娘帶著腹子遠赴燕北,生下一雙兒,裴家怎麼會絕后,裴家子孫多著呢!
我:「這是誰寫的話本子……」
裴老爺著胡子悠然自得。
「我寫的,誰那些老匹夫總說我裴家脈單薄。
「如今我一下子抱倆!讓他們眼紅去!」
我:「……」
5
數月后,裴府設宴,倒真來了個眼紅的人。
我隨裴夫人坐在一側,那小姐紅著眼圈死死地盯著我。
「你當真跟渡哥哥在河畔……」
我有些心虛,故作害扭狀。
見我這模樣,越發急了,指著玉兒和珠兒冷哼道。
「我怎瞧著一點都不像渡哥哥!你肯定見裴家富庶,故意訛人對不對!」
此言一出,后一老翁也眼神不善地盯著我。
「夫人,我也覺得此出現得實在蹊蹺。
「此事還有待細查。」
我心里一咯噔,只覺得他聲音有些耳,又一時想不起在哪里聽過。
裴夫人卻立刻冷下了臉。
「若有人再辱我兒媳,再質疑玉兒和珠兒的份,往后便莫要進我裴家大門!」
在場眾人看我的臉皆變了變,再無人敢置喙。
待他們走后,裴夫人見我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
便同我說起那倆人的份。
原來那子名喚沈凝霜,與裴渡稱得上是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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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要怪罪,凝霜也是太執著渡兒。」
而那老翁則是沈凝霜的父親沈文,原來就是他去青州接回的裴渡的尸。
「你沈叔父呢,裴家產業偌大,幫了你爹不,從小又是看著渡兒長大的,他啊,是太關心裴家和渡兒了,你莫要放在心里。」
我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難怪覺得他聲音耳。
自那后,裴家二老更加如珠如寶似的捧著兩個小的。
待我也如親生兒一般。
他們與人為善,是最和睦不過的人。
我出鄙,雖識得幾個大字,卻不善詩詞歌賦。
他們門庭顯赫,卻不古板,并不拘著我學什麼規矩禮節。
反倒是裴老爺見我在院子里搗鼓著種菜,種谷,種瓜,笑得瞇起了眼。
「你祖父他也搗鼓這些,算起來我們裴家也是從地里出來的。
「桃桃啊,當真是咱們裴家人沒錯!」
我臉上微紅,順道與他提及蝗蟲之事。
我爹娘是實打實的莊稼人。
時我就跟著他們一起在田里打滾。
如今在裴家雖食不愁,可自從經了蝗蟲那一遭,我心里一直有個坎。
我想要弄清到底為何會出現群的蝗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