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月黑風高,我一腳踹開了他的屋門。
又猛然退了出去。
到底誰人大半夜洗澡啊!
不過眨眼間,裴渡鐵青著臉,披著件外衫站在門口。
他當真是生得極好的,俊的五沾著水珠,勾魂奪魄。
烏黑的發往下滴著水,白外衫了大半,地在他上,塊狀的膛上還能約約看見那月牙胎記。
對,我記得那胎記。
那尸上也有。
見我怔怔盯著他膛出神,他驀然紅了耳,咬牙道。
「你知不知!」
我回過神,想起正事,攤開掌心給他看。
他盯著我手心里的幾只蝗蟲,臉有些難看。
「你……半夜闖進來,就是要給我看這個?」
我一本正經地點頭。
「是,它們不對勁。
「昨天我發現數十只蝗蟲從土里飛出,我懷疑蝗蟲恐怕又會重現。」
他蹙了蹙眉,「你多慮了,短短時間怎會……」
我眉眼染上了焦急。
「你不知,這些蝗蟲在一個地方飽餐之后,又飛到另外一個地方。
「吃完再飛,如此反復,而在它們飽餐的時候,它們的卵已經產到了地下,一蟲至能產九十九子,若是不加以阻止防范,恐怕燕北也要遭青州之難!」
裴渡面微變,卻還是有些不確定。
「就當你說的這些是真的,可那年青州蝗蟲過境,是逢了大旱……」
我打斷他,「眼下是無大旱,可也已有一月未落雨。
「你信我,這三年間,我無時無刻不在琢磨它們,很快,很快就要出事了!」
他神終于凝重起來,「可圣上前幾日去郊外的避暑山莊避暑了。
「我……即刻。」
11
裴渡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天剛微亮,第一批蝗蟲自避暑山莊后面的大片荒地傾瀉而出。
他趕到避暑山莊時,皇上與宮中妃嬪早已了驚。
而第二批蝗蟲卻是在他們進城門之時,鋪天蓋地地襲來。
「保護圣上!」
黑云空,前后十余里,相屬不絕。
皇上的駕人仰馬翻,百姓作一團,裴渡與林軍們拿著刀在空中揮舞,卻不傷蝗蟲群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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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眉之際,鑼鼓聲喧天,空氣中濃煙滾滾。
我手舉火沖在最前,高聲厲喊。
「蝗蟲畏聲!畏火!給我燒!
「今日凡滅蝗蟲有功者,統統去裴家領白銀十兩!」
后數十名家丁吼聲響徹天際,「是!」
而本四竄的百姓聽聞我說有賞,也撿起子引火跟著一起燒蝗蟲。
一時之間所有人干勁十足,我也賣力地揮舞著子。
突然間手里一輕,耳畔拂過傳來溫熱的氣息。
我怔愣了一瞬,手里的火把已被裴渡接過,他將我護在后。
「退后,我來。」
我抬眼,與他四目匯,他往常清冷神不復存在,眉眼竟夾雜了幾分喜。
愣神之間,天空已是一片明凈,地上滿是燒焦的蝗蟲。
皇上也早已恢復冷毅持重的模樣,看著我眸里滿是欣賞之。
「你是何人?」
我忙跪下,「稟皇上,民宋若桃。」
裴渡上前與我跪在同側,語調微揚。
「稟皇上,是臣的妻。」
12
宮中。
皇上溫和含笑,「哦?就是那位千里尋來燕北,還為你留下腹子的姑娘?」
「正是。」
我面上微哂,斜瞥了裴渡一眼,卻見他不經意間揚了揚。
「當真是位有魄力的子,裴卿好福氣!」
皇上看向我,「宋姑娘,你年紀輕輕怎對蝗蟲懂得這樣多。」
我指尖一,不卑不道。
「回皇上,民乃青州人士,當年荒,民曾親經歷。
「民的爹娘……也死在那年,后來,民曾在命懸一線時暗自立誓,若我能茍延殘活下來,必定竭盡所能尋找治理蝗蟲的法子,讓百姓幸免于難,不再遭荒之苦!」
一旁的裴渡聞及此,側目看我,眸幽深。
皇上神容,「你雖非男兒,卻有男兒志,若人人都如同你這般有心,朕又至于為家國天下日日憂心,食朝臣盡素餐,忠報國賴紅。
「來人!賜座!
「宋姑娘且將這治理蝗蟲之法,細細說與朕聽。」
「謝皇上!」
我將袖中手寫的小本呈上。
「這三年,民日日辨蝗之種、別蝗之候、識蝗之,已將蝗蟲的習皆寫于冊中。
「蝗蟲畏火,畏水,畏聲,畏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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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眉頭舒展,「如此,我便派人去田間敲鑼打鼓,放火燒之。」
我搖頭,「若等蝗蟲群出現才放火燒之,這地里的莊稼便也要損失大半。再來,敲鑼打鼓雖可取,可影響的卻不只是蝗蟲,還有鳥,裴大人你并非莊稼人,不知若是鳥遭了難,來年便無鳥吃蟲,到時蟲子泛濫,莊稼同樣會遭殃。」
裴渡的法子被我否決,他也不惱,反而眼睛越發清亮。
「那依……依夫人你所見,該如何是好。」
我頓了頓,繼續侃侃而談。
「蝗蟲治理,要防攻同步,據我觀察所得,防治有二法。
「其一,蝗蟲卵似蜂巢,于田邊夜中設火,火邊掘坑。
「其二,蝗蟲的蟲蝗,并未經過羽化是以并不能飛。只需著人挖填水,三十人為一隊,一人打鼓,其他的人隨其后將蝗蟲驅趕到水中,便能將其斬盡殺絕。此為防治二法。
「攻亦有二法。
「若防不得當,便要迅速捕之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