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太醫來得及時,他此后余生,唯有一雙眼睛能夠轉。
知道這個消息,我通舒泰,臨亭照水,當即浮白三大碗。
翌兒于檐下看了會兒枝上巢,便神如常地回房讀書了。
酒醒后,我微微怔忪,囑咐水蘇:「把咱們的人都撤回來吧,以后,咱們和他趙清許就再無干系了。」
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苦果就該他們一家人自己吞了。
一晃便是三年過去。
翌兒科舉仕后,從太子府長吏到朝堂諫,形貌越發昳麗秀頎,整個人卻越發冷肅。
據說今日又在朝堂上舌戰群儒,氣得一干老大人張口結舌、面青氣短。
李夫人來訪的時候,我正坐在桃花樹下長吁短嘆。
「何事發愁?」
「阿徐,你說翌兒在朝堂上把老大人們都得罪干凈了,他們可還能將親嫁與他?」
李夫人聽罷便吃吃笑個不停。
的小兒子剛娶了祭酒家的小閨,自是沒有此等煩擾。
笑完了,安我幾句,便錯開話頭:
「阿宋可知,那威遠侯府現在已靠典當度日了?」
自從趙清許救出薛金枝母子,與我和離后,威遠侯府便了整個京師的笑話。
更何況,趙清許后來被我氣吐了,癱瘓至今,威遠侯府只余一個還未長的趙玉麟。
趙玉麟自長在江湖,于廟堂之事并不了解,且沒有族中長輩指點,并不能撐起威遠侯府的門楣。
而威遠侯府自刺殺案后,就很不陛下的待見。
趙玉麟請封世子的旨意至今都沒有批復。
他依舊是白。
威遠侯府就這麼日漸沒落,只余茶前飯后的淺薄談資。
又一年過去,翌兒正風地娶親的那日,趙玉麟去了邊關。
22.
翌兒娶的姑娘姓林,是一個明知禮的子,極其討人喜歡。
是尚書令家的嫡次,自寵。
他們的婚事雖由太子親自做,翌兒迎親時還是遭了岳丈好大的白眼。
小老頭氣哼哼派了一干子侄攔門,翌兒說盡了好話,最后著鼻子一口氣作了二十首迎親詩,才能把姑娘娶回家。
他與別人談時傲又毒舌,恨不得把眉峰都堆上雪。
可面對小明的姑娘卻眉目溫,春水融冰,一派明熙融融。
那時,翌兒去了兵部任職,公務更加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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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懷了孕,便時常來尋我,我們婆媳二人便窩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有時,聊得累了,便在我那里歇下,等翌兒下衙時來接。
有一日,問我:「娘親,阿翌一個文為何要跟著李老將軍研習兵法?他明明都那麼累了,總是挑燈夜讀到很晚。」
我正讀著一本游記,瞬時便看不清書上的文字,眼中蓄滿了淚。
翌兒他,原來一直都知道趙清許不喜歡他。
他時也曾讀兵法,在我的莊子里尋了百人練兵。
他也想長趙清許所期待的孩子。
「奚兒,若有一日,翌兒連營分炙、沙場點兵,你待如何?」
「我等他封侯拜爵的那日。」
又三年,新帝登基不久,狄族來犯。
翌兒披掛上馬,跟著定國公李老將軍征戰沙場。
臨行前,他遙遙地著我們祖孫三人,目堅定地馳馬而去。
23.
院中的桃花開了一次又一次,大雪落了一年又一年。
翌兒的阿馳都上了學堂。
阿馳是個慢子,脾氣又好,在學堂里了不的朋友。
這一日,鶯飛草長,雛鳥啾啾,有小伙伴前來拍門。
「阿馳,阿馳,你阿爹回來了,他騎的黑馬可俊呢!」
翌兒從宮中回來時,帶著陛下封賞的誥命。
他姿如松竹,面染風霜卻不失俊,站在門外沖我笑。
那是他年后第一次笑得失了儀態,他說:
「娘,你現在是鎮遠侯府的老夫人了。」
「娘,你看,他錯了,他的選擇是錯的。」
我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對,他錯了,他趙清許從頭到尾都錯了。
我的翌兒,他明明是那樣的好!
我們全家搬去了陛下賞下來的鎮遠侯府。
所有人都用贊賞嘆的語氣稱贊著翌兒,稱贊他的文武雙全,稱贊他的百龍之智。
他懶洋洋地舒展了眉目,攏著袖子了兵權,又做回了毒舌的言。
他整個人松弛下來,閑時最喜歡帶著媳婦孩子游山玩水。
不出門時,他就會在書房教導阿馳,他甚苛責打罵孩子,總有數不清的夸贊獎勵在等著阿馳。
阿馳極他的父親。
那日正好。
翌兒接了一封拜帖,許久不見的趙玉麟上門拜訪。
翌兒沉默很久,還是見了他。
見到趙玉麟的那刻,我與翌兒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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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過去,現在的他生得實在是太像趙清許了。
趙玉麟不似時明朗,整個人都沉郁許多,他恭敬地見過翌兒和我, 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趙清許想見翌兒。
他還想見見我。
24.
七年了,沒想到我們還會有踏進威遠侯府的那一天。
威遠侯府早就不復往日鮮, 很多院落破敗,雜草叢生,府里空寂荒蕪。
連下人仆婦都了很多。
趙清許癱在床鋪上, 從前高大的形一團,萎靡頹廢,看著倒還干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