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月蹙眉,猶豫道:「這事兒還得太太點頭,不過我會盡量幫你。」
正說著,格子窗外,太太推著裴渙走進來,明月連忙讓我藏在大柜子后面。
簾子掀開,太太一副著急的樣子。
「你說你,冠禮不上心,自己婚事也二五不著六,鎮日煞氣沖天,剛剛對史姑娘什麼態度啊,說幾句話就不耐煩,把人弄得眼淚花花的。」
裴渙散漫地了護腕,「我就煩人哭,吵死了。」
太太道:「那是你未來的妻,你煩,那你不煩誰,你院里那個上不了臺面的?」
屋子里氣氛倏然沉悶,裴渙眉眼郁,窗紙襯映幽幽樹影,看起來令人心驚膽戰。
太太被兒子氣勢也有些住,訕訕扯開話,看到明月,便問放契的事。
府里人口雜多,一些年歲大的丫頭小廝趁這幾日府里喜事連連,都想來討個放良籍的恩典,太太多是答應的。
明月趁機將我的事也提了一提,聰慧,刻意瞞了我的名字,只說是底下一個洗裳的丫頭。
太太事多得很,不過隨意一問,聞言擺擺手就要同意。
不料一旁起正要走的裴渙聽到,忽然頓步,側目問道:
「哪個丫頭?」
3
明月神不變,笑道:「哎唷我的小爺,一個丫頭說了難道您還認得不,也是沒福,撞著這幾日害了病,剛好家里哥哥攢夠錢來接,離了府正好。」
太太聽說病了,一臉晦氣,點頭,「錢就算了,趕打發走。」
而裴渙聽到這「丫頭」有哥哥,便恢復了不在意的樣子,沒興趣再問,低頭走過門簾,背影在一片濃綠烈紅里越來越遠。
刺進眼睛,火辣辣的,我垂下頭,不再看。
太太也走后,我謝過明月,拿了錢答謝,推拒了。
「你那哥哥雖說有了錢,到底不能照顧你一輩子,你家里老子娘也沒了,日后你一個人出府有錢傍比什麼都重要。」
我容地看著,「明月姐姐,我……」
擰了把我的臉,抿笑了笑,「小丫頭,不哭,好日子在后頭呢。」
有明月的幫助,我很快拿到契,等出府去衙門辦良籍,我就自由了。
喬柘定好的三日后,正是裴家給裴渙辦冠禮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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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貴登門慶賀,禮品流水似地送進府,上上下下忙得腳不沾地。
我沒什麼行李,幾件混著些零碎,包袱小小,一屋干凈。
臨了出門落鎖時,從窗臺銅鏡瞟到頭上的舊銀釵,磨得損的燕子頭,曾在一位高貴的小公子手里耐心雕了一日又一日。
說我就是他掌心里的燕鳥,會永遠飛在他的金巢。
一點細弱微風,吹院里花葉瑟瑟,我拔下銀釵,放在窗臺,一如來時。夏來春暮,東風瘦,燕子空樓。
我刻意走了花園小路,作別了老媽媽,正要走出角門時,不想撞見了裴渙的小廝來喜。
他領了不賞,喝得滿面春風,醉醺醺地在角門和幾個小廝吹牛,科打諢。
我不聲地從他邊走過。
他起先看著我愣了愣,呆滯瞬息,瞇著眼,笑了。
「喲,這誰啊,這不是咱們心高氣傲的燕兒姑娘嗎,怎麼幾日不見瘦這鬼樣啊!」
我沒理,余瞄到街對面有個戴斗笠的高個男子坐在牛車上,看到我影,男子跳下來。
來喜暈晃晃起,里沒好話。
「日子難過吧,你惹公子生氣,害得我也跟著憋悶。不過你現在來求我,想回公子邊也不好說了。」
他故意掏出一枚亮得瞎眼的大東珠,得意道:「那史小姐貌心善,待公子可殷勤,二人今日在那兒雙雙一站,人人都說是金玉呢!」
史家是出了名的闊氣,疼兒,所以雖說管婿的規矩多些,也有的是高門人家想結親。
裴渙娶了史小姐,前程便穩了。
我輕輕笑,道了恭喜。
來喜炫耀的神一僵,似乎沒看到我吃醋委屈很不得勁。
他看到對面牛車下來的男人二話沒說,十分自然地接過我手里的包袱,酒一下醒了大半,干問我:
「這誰啊,你要去哪兒?」
4
我沒應聲。
這還沒走出裴府呢,要是被裴渙知道我私自離開,麻煩就大了。
來喜也是喝大了,打了個酒嗝,腳步不穩地跟在牛車后面,大著舌頭。
「跟你說啊,賭氣離家這招不管用了,公子才不會哄你回來,還要按規矩打你板子,勸你識相……」
他眼睛醉蒙,手就想把我從牛車上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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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斗笠遮住大半張臉的喬柘抓住來喜腕骨,丟開。來喜踉蹌半步,呆在原地。
「不是你能隨便拉扯的。」喬柘淡聲。
我看向他,微織,投落斗笠網影,似有江湖氣,然側面鼻梁如玉峰,溫溫潤潤,恍惚又不該是俗塵人。
怔愣的片刻,牛車很快駛過裴府前的一條街。
我這才回過神,遲疑地瞄著從容駕車的男子,「喬哥哥?」
他角微彎,似乎笑我現在才想起確認他是誰。
「我變化很大嗎?」他問。
我正想搖頭,他抬了抬斗笠,額上青皮潔,我著實又愣住。
離家時最后一次見他,我還沒有被賣,他被一個老和尚帶走,也尚未落發,烏黑輕一把,是比孩家還漂亮的水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