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我有些不好意思，書沒讀過幾本，還論起國家大事了。
我以為阿潛會如之前一樣嘲笑我。
不想他沉默著我，半晌，神端正，認真道：
「我小看了你，燕兒，你不是無用人。之前說你的那些話，請不要放在心上。今日師父和你說的這些，我明白了。」
他如同被當頭一棒喝了個清醒，神采奕奕站起來，還親昵拍了拍我的頭。
獨留我一個人坐在廊邊苦苦思索。
我說啥警示箴言了嗎。
都能教化皇孫了。
捧著臉，開始異想天開……或許我真是個讀書的材料，日后說不定還能混個夫子當當。
13
喬柘并非想這麼一直躲藏下去，宣帝一病，機會是來了，可隨之而來趙氏與洪忠對他們的警惕也會越繃越。
雖然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有一日他和孫將軍的談話，讓我明白他的心。
茍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宣帝日薄西山，與朝野二心，他們扶持皇孫繼位是遲早的事。可這個位置，必須名正言順得來。
一時激憤，伏尸百萬，自然能更快取勝。可那時，民心也就沒了。
得用計，讓敵人在最得意的時候出奇制勝，以最小的傷亡贏最大的仗。
他說得深，這時我已經有些聽不懂了，只看到孫將軍眼里的欽佩。
這個曾經被秀才父親教導要「君子坦」的人，如今卻攪弄風云到看不的地步。
他三千青剔盡，卻說自己還了俗。
他看似什麼都能拿得起，放得下，眉眼卻總愁云繚繞。
唉。
他們還在說什麼暗中駐軍、兩路分開的事，我在旁已經神游天外了。
孫將軍走了好一會兒，我才回過神。
一杯茶遞過來，喬柘微笑，「愁著臉想什麼呢？」
我抿接過杯盞，溫熱微苦。
其實我想問他，為何他明明就像戲本里的孔明先生羽扇風流，指點天下，覺卻很難過呢。
但我沒問出口，怕自己多想了。
他也是個多想的人，以為我是為即將改換份，獨自前往北邊而憂慮。
「會害怕，對嗎。」他問。
說完全不怕當然是狂言，我赧然垂眸，點點頭。
喬柘淺笑，讓我抬頭，看一看天。
我不明所以跟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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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沒有落雨的天，青而明凈，無云無風，界限也無垠，宛若一面罩過來的水鏡。
喬柘的聲音是水面的漣漪。
「燕燕，當你走出錦玉食的溫鄉，可能會遭風雨，誤險巷，遇見豺狼。」
辛苦與忐忑日夜織，步履難歇，走得泡浸足也無法停下。有時甚至還要被迫拿起殺的刀，才能拼出一條活命的路。
「但你還是要走出去。
「走進外面的天地，它很嚴厲，峻霜烈雨不會因你是個娥就憐憫疼惜。」
一視同仁，落得轟轟烈烈，江湖滿地。
「但它也很寬容。寬容廣闊到允許你和鷹一起飛行。」
九天高空，一只單薄的雀鳥掠地而上，縱飛翱翔。
我怔怔著。
如同回到兒時，他從父親那里聽來的話，轉為輕的教誨，孜孜不怠傳于我。
只是這回，沒有父親再寬他，這是他一步步穿過荊棘，盡苦痛后自己悟到的。
相同的是，他從來不吝于教給我。
在這即將臨別的時刻，他兄長般囑咐了許多話，抬手給我系雙鬟邊松垮的紅頭繩。
道不同，便無法同路。
但牽掛的心，不變。
他深深注目于我，一如兒時我注目于他的離開。
「這一次走，就不要再回頭了，明白嗎。」
我在這狀似訣別的話里，察覺一不祥的影。
他又重復一遍，仿佛我是出爾反爾的頑，必須得到保證。
于是我只好點頭，向他保證，我會一直往前走下去。
14
這日，我們分兩路出去。
趁夜，喬柘和阿潛坐一船，孫將軍帶我坐另一船去渡口。
我知道他們打算行了。
孫將軍送我到渡口，便去和他們匯合。
兩只船，先并行一路，過了虎灣，便分開了。
天上滿月如玉璧，清輝灑落，江面波粼粼，有風來，蒹葭拂。
我隔水著喬柘所在的那只船。
孫將軍在旁笑道：「還沒走兩步遠呢，就舍不得哥哥了，燕兒你這丫頭怪黏人的啊。」
我無奈捂住臉，悶悶道：「將軍您就別打趣我了。」
將軍爽朗大笑。
船悠悠地走。
忽然，空氣里莫名的一硝煙氣隨風飄來。
我心一抖。
月亮被云藏，四下靜得嚇人。
我還沒弄清楚心里這點悚然的怪異從何而來，下意識向前邊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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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極大的火焰躥風而起。
「快跳！」
我后被人猛地一推，栽水中。
幾乎是同一瞬的事，我所在的船與前邊那條船一樣，被炸了個灰飛煙滅。
耳鼻進水，旁不斷落下黑灰殘木，燙得水變紅的。
地獄的。
求生的意識促使我游向蒹葭叢里，我破開水面，氣息不穩看向不遠濃煙滾滾的江面。
那一刻，覺得自己如那船一樣，魂飛魄散了。
喬哥哥……
火里，藏的錦衛忽然冒出來，往殘船那里搜尋。
耳邊傳來低微。
我看去，淤泥中，躺著護我而傷的孫將軍。
「將軍。」
輕喚。
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