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家里只有我一個人。
兒子研究生畢業進了大廠,加班回不來。
丈夫臨時去外地出差,公婆突然想回家祭祖。
鄰居來串門,我滿心歡喜地給看兒子送的三十塊的口紅。
有些震驚地打開朋友圈:
「你兒子不是發了年終,請全家去馬爾代夫過年嗎?」
我去找兒子對質,他惱怒:「你個整天福的家庭主婦,什麼活都沒干,憑什麼讓我請你旅游?」
丈夫也跟著幫腔:「兒子讀研你出過力沒有?還想兒子孝敬你?做夢呢?」
我氣得眼前一黑,摔在地上,求他們幫我救護車。
約聽見婆婆在電話那頭安兒子:「就你媽事兒多。一把年紀還裝病讓我們回去。」
萬家燈火里,我孤零零在家咽了氣。
再睜眼,我竟重生回兒子要考研二戰那一天。
「你憑什麼不讓我再考一次?別人都不得小孩學好,你倒好,生怕我學好跑遠是吧?
「爸,你能不能趕離婚啊?再待下去,我怕忍不住把捅了!」
兒子猛地一掀桌子。
忙活一天的年夜飯全摔在地上。
他吃的四喜丸子像紅褐的瘤,碎得滿地都是。
我竟重生回兒子田嘉木考研失利的那個春節!
說他考研失利并不準確。
當時他前后要了六萬多去報「保過班」,他說一道題都沒押中,徹底考砸。
我去問輔導班要退費。
這才發現他不沒報班,連考試都沒參加。
我才剛問幾句錢花到哪兒了,他就破口大罵。
「你管那麼多干啥?今年考研大年你不知道嗎?學再好都沒吊用。啥都不懂,來瞎指揮。」
我抓住重點不放:「錢呢?錢花到哪里了?」
他狠狠一捶墻,理直氣壯地吼:「我買的網課!網課!懂不?再說,我今年都了拿獎學金!不比你這吃白飯的厲害多了?」
這就是我辭職教出來的兒子,撒起謊來眼都不眨一下。
「又不是啥大錢,花就花了。」婆婆有些嫌棄地看著地面,「溫陶,看看家里臟的,快收拾。」
丈夫田盛瞥我一眼,慢吞吞開口:「大過年的,吵吵啥?我的錢不給兒子花,給你花啊?」
上輩子,我瞬間被他們拱起火。
公公腦梗住院,我連每月兩千八的保潔工作都辭了,跟婆婆班住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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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盛明明被裁員,卻瞞了家里半年,每天去網吧和棋牌室假裝上班。
六萬塊,是這個沒有進賬的家一年的生活費。
我兒子給我看網課報名記錄。
他惱怒,一拳掄向我眼眶,扯著我的頭髮往墻上撞,撞得我嘔吐不止。
我忍著病痛,從年三十跟他吵到大年初八,才發現他把錢全充到手游里!
甚至還有三門課要補考——怕我們發現,干脆謊稱自己拿到獎學金。
我尖著罵他撒謊,舉著菜刀他退款、賣號,讓他發誓讀書期間再也不打游戲。
退回來的錢全給了田盛,去公公的住院費。
田盛收下錢,當著我的面安兒子:「忍忍吧,你媽就這瘋樣。」
這一次,我沒再追問下去,輕聲問他:「最后問你一次,你沒撒謊,是吧?」
他不屑撇:「這有什麼好撒謊的?嗶嗶賴賴的,給個準話,讓不讓我再考一年?」
我笑笑:「好啊。」
田盛倒吸一口涼氣:「兒子想學是好事兒,溫陶,你怪氣。」
婆婆拿拐杖來回地上的餃子:「不就六萬塊嗎?多大點事兒啊?你就非得打擊木木積極是吧?」
把重點放在六萬塊上。
等著我沖田嘉木發飆。
我往椅子上一癱:「我不是同意了嗎?」
兒子有些警惕:「你不會要我立什麼軍令狀?每天學不夠就不給我錢花吧?」
還真讓他說準了。
上輩子,我確實這麼干過。
田嘉木自制力極差,平時貪玩,考前抱佛腳。仗著有幾分小聰明,小學還能糊弄過去。一上初中,就餡了。績上普高都懸。
和田盛商量后,我辭職專心照顧家庭和兒子學業。
我給他制定學習計劃,陪他看書,給他輔導功課,功把他送進本地211讀計算機。
結果沒有我的監督,大一就掛了八門。
我找輔導員又下跪又發誓,才保住他沒被退學。
到大四畢業前,他甚至還有三門課要補考。
同意他二戰后,我賣掉我媽留給我的房子,給他輔導費。
又跟他立下軍令狀,每天至學六小時。
才剛過一周,我就發現他掛機刷學習時長糊弄我。
我不顧全家的反對,沖進他住的出租屋,把躺床上玩游戲的他拽回家,每天監督他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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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則泡在各個論壇和群里,幫他找專業課資料和真題。
他考上研究生,婆婆一口唾沫啐我臉上:「我就說吧?咱木木那麼聰明,只要想學,沒有考不上的!也就你個瘋娘們天天說他不努力。」
兒子畢業進了深市大廠,說過年加班回不來,送我一支三十塊的口紅作補償。
拆開那個臟兮兮的快遞時,我忽然覺得,這些年的委屈和白眼都值得。
兒子終于才,還孝順,能記得我的付出。
大年三十,全家都臨時有事,家里只留我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