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徐娣還沒站起，有些猶豫，似是還有話未說。
好在今上是個仁君，向來也不拘著。
「你有話便說。」
徐娣抿了抿，開口。
「臣從前是罪奴，幸得機會從軍。臣斗膽，可否請虞三小姐為臣換個名字？」
娣，在民間不見。
我曾派人探查過，徐娣獲罪是被家中牽累，徐家對輒打罵，連名字里也都是嫌棄和不滿。
但我很意外會當場改名。
這幾乎意味著和原家族的徹底切割，對大周推崇孝道的挑戰。
說實話，徐娣的贖金并不高，我也曾救下過很多流離失所的孤和子。
權當隨手行善。
但也許，那對徐娣的意義不同。
看向我，眼睛如同一年前一般明亮不屈，又像初生的狗那樣信任和依賴。
我沉了幾瞬。
「玨。皇上，公主，玨字可好？臣婦見驍勇，小小年紀就敢上前救駕，必是一塊璞玉。」
不是承載著「弟弟」希冀的子，不是累贅，不是多余。
而是一塊玉。
雖曾蒙塵，卻依舊銳利、明亮，輝四溢。
皇上和朝輝公主樂見其。
「玨，謝過三小姐。」
小姑娘虔誠地朝我一拜，欣喜不已。
08
公主加封宴結束后，淮南王立即黑了臉。
他拂袖而去，連喊都沒喊我一聲。
「誒，他——」
二哥憤憤不平。
被我拉住。
「無妨，我能擺平。」
左右不過一個生了野心思的男人。
有什麼值得心的。
回府的馬車上，淮南王冷笑。
「本王的王妃，可真是好得很。」
他怨恨我沒附和他的話，反倒給了徐玨別的機會。
我微笑。
「王爺若有真心……」
為王妃，我自知后院總歸要有人，鶯鶯燕燕不了，不過若是徐玨，我替可惜罷了。
沒想到裴玹挑高了音調打斷我。
「一個頭小兵，也想要本王求娶？」
他神不可思議，像是我說了什麼笑話。
「本王今日開口，也是自己爭氣，搶了救公主的大功！」
于是我明白了。
像那些字跡所說的。
裴玹為英姿颯爽的徐玨心，卻又看不上罪奴的出和軍營里迭代滾爬的模樣。
他傲慢，自得，假裝自己的占有和好奇心是對徐玨的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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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徐玨有了功勞，就迫不及待地站出來，佯裝巧給個恩典。
在他的想象里，徐玨該欣喜萬分，恩戴德地拜謝，然后乖乖為他的籠中鳥。
而我這個「賢惠」的妻子，也應當大度溫地替他將人納進來，沒有半句怨言。
早就聽說裴家老太太治家頗有一番手段，老淮南王在世時，府上后院一團和氣。
興許在裴玹心里，我和徐玨也該如此。
可偏偏。
我和徐玨沒按照他心中的話本子出演。
我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腕的珠串。
左右我也沒打算在淮南王府呆一輩子。
不過，剛剛裴玹無意間的一句話讓我覺得很奇怪。
「徐玨搶了救駕的功勞。」
為什麼裴玹會用一個「搶」字？
仔細一想，公主出事的時候，裴玹一馬當先地沖在前面，呼喊著救駕，還試圖用長鞭將瘋馬制住——
裴玹的武功并不出眾，平日里和朝暉公主更是有嫌隙。
為何今日反倒對的安危如此關心，甚至親自去救人。
如果……徐玨的功勞是「搶」的。
那原本這個功勞。
又該是誰的？
09
裴玹一連幾日臉極差。
朝暉公主大刀闊斧地改革，推行新法。
淮南王府的親信曾因買賣職的罪責被重罰，多位老淮南王的左膀右臂被牽連。
裴玹送去朝暉公主府上的禮被盡數退回——
與此同時，我終于在淮南王府找到了關鍵證據。
我和裴玹的婚約，是父輩定下的。
老淮南王和我的父親曾是一支軍隊里闖出的兄弟。
其實對這樁婚約，我本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裴玹與我門當戶對，年紀相仿。
他父母都早已故去，府上人丁干凈，也沒什麼不懂事的通房侍妾。
總歸是要去一戶人家做主母的，去誰家也是去，不如去一戶事兒清閑的。
我二人按部就班地推進婚約，散漫，甚至有些拖延。
但自從兩年前裴玹得了機會掌軍，他便對這門婚約變得很迫切，突然連軸向我獻殷勤，常常往來于二哥的軍營。
等到真的嫁進淮南王府，我更是覺得不對。
府上的往來人丁，雖然裴玹也算縝，但枕邊人到底是容易不發現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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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面孔，不該出現在淮南王府。
很多陌生的俚語和行為，也不該出現在淮南王府中人的上。
朝暉公主遇瘋馬的第二個月，我在裴玹拿去換洗的外上，發現了幾片竹屑。
竹子翠綠泛著褐，很獨特。
我一眼就瞧出。
和多年前我隨母親去邊疆探親，父親為我做的吳音竹笛，竹質極像。
「這是吳國腹地盛產的吳音竹，竹矮小，生長速度緩慢，竹紋泛褐，有鐵銹味。」
父親曾抱著我講過。
「此竹有安神奇效，可鎮定生了瘋病的生靈，也可蠱心神。」
所以吳國民間有一營生，引人，專門研習吹奏用吳音竹做的笛子，控制表演。
吳國與我朝京都相隔甚遠，吳音竹的碎屑，為何會出現在裴玹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