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消息遞了出去給大哥。
靜待他的回音。
10
裴玹喝醉了。
他昏昏沉沉地喊著「徐娣」。
侍衛左右為難,將這燙手山芋丟給了我。
細問幾句,才知道今日裴玹又去了二哥的軍營。
恰好上徐玨一襲紅,出發去清剿京郊的山匪。
半大姑娘,一天一個模樣,快生得比我高了,快意縱馬的時候,一不小心晃了裴玹的眼。
「當年就不該……放你走……」
他喃喃自語。
「去勞什子虞家軍……」
若如那些字跡所寫,我收容徐玨當了淮南王府的婢子,他便有了許多機會靠近徐玨,甚至可以隨意將收房中。
于是他怨我,這些日子更是冷待。
所以且看,字跡說我因為讓徐玨當婢而遭裴玹怨恨,本就是無稽之談。
無論我做怎樣的選擇,他都能怨到我頭上。
無能的人從來不在自己上找原因。
我讓那侍衛離開,然后一撒手任耍酒瘋的裴玹跌坐在地上。
正打算讓他冷著,自己去睡。
突然聽到窗戶旁傳來輕輕的聲響。
一擊,一擊。
有人找我。
推窗一看——
一雙明亮的眸子。
竟然是徐玨!
11
小姑娘穿了夜行,看我,一雙眼睛眨了下——
「噓。」
我比了個手勢,示意去后院等我。
回頭,看了眼醉醺醺的裴玹。
還是不放心。
我趁手從桌案上尋了塊珊瑚石,從背后兜頭給了裴玹后頸一下!
確認這次是真的昏睡了。
才躡手躡腳地前往后院。
小姑娘一見我,迫不及待地想開口——
「等等。」
引到假山后,我探看過周圍無人,這才瞧。
「出什麼事了?」
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
我扶住的胳膊,安道。
「你信我嗎?」
這次徐玨小啄米般地點了點頭。
「那就放心,沒什麼不能說的。」
「三小姐……」
咬咬牙,一口氣說完。
「淮南王……說我為他做一件事,便娶我做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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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裴玹有本事娶兩位王妃。
他去招惹徐玨,說不定便要對付我。
不過現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讓你做什麼事?」
這次徐玨答得飛快。
「他和我討教騎兵營的陣營排布,還有……」
徐玨看上去有些費解。
「讓我在春獵那日,穿青的裳。」
青?
我莫名想起朝暉公主加封宴那日,裴玹穿得也是青的外袍。
「你不愿嗎?」
我輕聲問。
「啊?」
「和之前不同。不是侍妾,不是側室,他許你王妃之位——」
徐玨急急打斷我。
「玨是三小姐救下的!」
「我同淮南王素無往來,絕對沒有非分之想!」
「反,反倒是三小姐……玨斗膽一說,淮南王瞧著并非良配,配……配不上三小姐。」
若人間有星辰,應當是徐玨的眼睛。
澄澈到底。
倒映著一斛月。
我反握住的手。
「那你聽我說……」
12
次日裴玹歸來,整個人都泛著喜。
就連前一日莫名在我房間昏迷,他都沒有追究。
「王爺有喜事?」
他哼了一聲。
「妾有好酒,替王爺慶祝。」
裴玹瞥我一眼,沒拒絕。
「早該如此,你也改改子,別和你二哥似的。」
自從皇上談笑間張羅過徐玨進二哥府上,雖然兩人都拒絕了,但兵子總喜歡拿這個打趣。
一來二回,除了教槍法的時候,二哥都躲著徐玨走。
裴玹下值后,怪氣過多次。
我垂眸未語。
「昨日去鋪子里,瞧見一紅裝,想來極配你。」
他招了招手,令侍衛取出一件正紅的披風,做工巧,倒確實是不可多得的皮。
「今年春獵,你便穿這件罷!」
我試探地問。
「妾記得,王爺亦有件深紅的披風,春獵那日……」
「不必。」
裴玹驟然打斷我,他神平靜,眼神卻沒和我對視,刻意地瞥向另一邊。
「本王穿平日里的那件便好,利落。」
素日里那件,便是朝暉加封宴的青披風。
青,又是青。
床尾的炭盆早已冷卻。
邊疆八百里加急傳回的那條消息牢牢刻在我腦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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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音竹輔以青什,更易安神。】
吳國特有的引人,日日所穿著的,正是青,以防止自己被襲擊。
而紅。
我溫地抱過那件紅披風,斂下眸子里的冷意。
引人使牲畜沖鋒時,用的皆是紅布匹!
13
三月春獵。
朝暉公主一馬當先,替帝王開路。
手持紅纓槍,戴著高聳的紅發冠。
皇上繼位后至今無子,宮中早有傳聞,說皇帝興許會過繼朝暉公主的孩子,甚至讓朝暉公主攝政。
我大哥行事溫和,目繾綣地留在朝暉上,恩非常。
幾聲異響后,東西雙側的騎兵陣紛紛傳來——
「報!——騎兵營馬匹驚!」
「有瘋馬已沖破防!」
人群中發出一陣尖,「護駕」、「退后」聲高高低低,護衛們簇擁著皇帝,豎起堅的盾牌。
事發突然,戰馬都是心挑選,戴著鐵蹄護甲,衛兵竟制止不住。
它們橫沖直撞,雙目猩紅。
眾人驚呼著躲閃。
可那瘋馬,卻宛若識人一般,直直沖著朝暉公主和我而來——
我正推后,忽覺腰間一突然的力道,將我反向前推去。
裴玹!!!
腳步踉蹌間,我心道不好——
一陣勁風呼嘯而過,只覺頸間一空。
徐玨駕著一匹純黑戰馬,戰馬蒙了雙眼,從我側略過,一把扯下了紅披風,迎風一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