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到了侯府后,我才知道,侯府貴妾薛銀珠,謝景書心尖尖上的人,已經有孕了。
「阿珠已有兩個多月的孕,胎象不穩,前幾日見了紅,不便見二位貴客,還請多多見諒。」
我一怔。
薛銀珠,有孕了?
心底蔓延開一陣酸,我將輕著的手回袖子里,只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年宣州時疫,謝景書高燒不退,日日咳。
我看著他吐的,眼睛哭得像核桃。
「我們阿蘊都哭包子了。」
他俯在我肩頭,氣息微弱卻滾燙:「別哭,我不死,我要留著命娶阿蘊,還想要一個和阿蘊相像的兒呢。」
謝景書騙我,他本不想要和我相像的兒。
所有對我許諾的未來,他全都給了另一個人。
在這一刻,我的心底忽然騰升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恨意與痛楚,麻麻遍布全。
我好恨謝景書,在我最難過的時候出現,卻是為了欺騙。
更恨我自己,隨隨便便付真心,沉淪于謊言。
「阿沅,不用你守在這里,先回去歇息吧。」
先生的聲音響起,將我驚醒。
頂著謝景書探究的目,我屈膝行禮后,慢慢退出了房門。
16
正午正好,照在上十分舒適。
我稍稍平息了一些緒,正要回客房,不遠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夫人!您慢點!
「夫人!危險!」
我往聲源瞧去,只見一個穿桃紅衫的子面容焦急,正疾步走來。
這就是謝景書的心尖寵,沈銀珠。
「阿景!」
還未到跟前,便急切地喊著。
看見我,忽然面一變,臉上滿是警惕:
「你是誰?」
「民阿沅,隨師父進京修瓷。」
我垂目讓過,恭敬道:「侯爺正在房中與師父談話,夫人稍等。」
這一句話,卻點起薛銀珠的滔天怒火。
「你什麼份,也敢命令我?」
「夫人恕罪……」
「來人,給我按住!」
話被堵住半截,幾個丫鬟婆子沖上來,鉗制住我的肩膀。
「聽說絳州出人。」
薛銀珠打量著我臉上的面紗,譏誚道:
「我倒要看看,這絳州來的姑娘有多,竟到了要以面紗遮臉的地步。」
那些丫鬟婆子力氣大,任我怎麼掙扎,都只能眼睜睜看著薛銀珠來解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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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紗掉落,的眼睛倏然睜大。
其余人看著我的臉,也愣在原地,面上或驚恐或嫌惡。
17
「阿珠莫要胡鬧!」
后房門被打開,謝景書的斥責聲傳來。
薛銀珠撲到他懷里,不肯再抬頭:
「阿景,的臉好恐怖,我害怕。」
謝景書抬眼過來,看到我下半張臉上爬滿的疤痕,頓時愣住。
我垂目戴上面紗,輕聲道:
「抱歉,嚇到夫人和侯爺了。」
謝景書正要開口,被嚴慎打斷。
「侯爺,草民以為,阿沅并無過錯。」
嚴慎示意我回房間,毫不客氣地對謝景書說:「若侯府不歡迎草民和徒兒,明日我們便離開。」
趴在謝景書懷里的薛銀珠抬起頭,委屈道:
「我只是好奇長什麼樣而已,不就是揭個面紗嗎,至于那麼小題大做……」
「阿珠!」
謝景書喝止住,抬眼向我和先生,歉疚道:「阿珠驕縱,并無惡意,請姑娘和先生莫怪。」
嚴慎看了我一眼,默然轉過往屋而去。
我明白,這是先生在替我出頭。
「阿沅份低微,自知配不上夫人道歉。」
我垂下眼睫,放輕聲音:
「侯爺夫人真正該道歉的,另有其人。」
那個以為就要擁有幸福的崔蘊,什麼都沒有,抓住一點溫暖便滿懷激,能坦然送出整顆真心。
你們怎麼舍得騙呢?
18
「另有其人」這四個字,盤旋在謝景書腦中久久揮之不去。
他輾轉難眠,便披下榻,不自覺走到凝宜軒門前。
月正盛,凝宜軒前卻站著一個瘦削的子。
他微微一愣,不自覺喊出聲:
「阿蘊?」
夜間,我睡不安穩,便出門在花園轉了轉。
不知怎麼的,竟走到了凝宜軒外。
凝宜軒是謝景書全然按照我的喜好建造的,里面有我最的木蘭花和他親手為我搭的秋千。
當年我親手將這一切都燒得干干凈凈,沒想到謝景書竟然按原樣修復好了。
我朝里去,看見里面的景象,微微一愣。
只見院子里散養著一群鴨,青石地板上骯臟不堪,木蘭樹枝丫瘦弱,早已頹敗。
正房門前還拴著一條大黃狗,睡得正香。
忽然,后傳來一道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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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蘊?」
我轉過,看見謝景書失魂落魄地站在不遠,聲音哽塞:
「阿蘊,是你回來了嗎?」
他要向前來抓住我,我卻一步步后退,一直站到檐下的影里。
單只幾步,謝景書便驚慌失措地撲過來,卻被絆倒在青石階上,狼狽間出通紅的眼尾。
「阿蘊!不要走!」
「景書,人鬼殊途,不要再往前走了。」
我輕聲道:「我已經知道所有真相。
「我不會原諒你,黃泉碧落,我們永遠不要再相見。」
「阿蘊!不是的!」
謝景書想上前來,卻又怕驚擾我,只得站在原地,慌忙道:
「我是你的!你走后我才發覺自己的,怪我,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
「你說我,為何害我至此,我們的新房又為何臟污不堪?」
謝景書怔住,神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