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抱起,又回了西王母廟。
順帶撿回那只鞋。
廟里,我鄭重地看著,慢慢地比畫:
「你是真心要跟我走的嗎?往后再沒有好日子過,也沒有好東西吃,你跟著我,就不是什麼大小姐了,只能吃苦,不許發脾氣、不許哭。」
「你若真心,我可以對著西王母發誓,往后再也不會丟下你,我有一張餅,一定分你一半。」
謝見微淚痕還掛在臉上,學著我發誓:
「西王母在上,以后微微都聽蘭姐姐的,不發脾氣,也不哭了。」
說。
我信。
是以,我從懷里掏出謝世子給我的信和印鑒,當著的面將信撕碎吞進肚里。我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麼,但肯定代了謝見微的份。
沒了信,再也不是謝見微了。
「以后,你只見微,是我妹妹,不管誰問你,都這樣答。」
謝見微點頭應了,我又翻了翻的小荷包。
只剩幾個銅板了。
原先想著我自己一個人,金陵城這樣大,混口飯吃,走到哪算哪。可現在邊多了個孩子,天生就是人胚子,金陵貴人多,不管會不會被人認出份,都不能再留了。
我想了想,用最后這幾個銅板帶離開。
坐船去了江都。
05
這世上,有錢走遍天下,無錢寸步難行。
在船上蹭了船家幾天河鮮。
下了船,就沒法蹭吃蹭喝了。我不過是世子院里的末等丫鬟,本也沒多銅板,而世子原想著送妹妹到金陵,沒有在上放太多銀子,眼下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謝見微還沒到戴首飾的年紀,全上下最貴重的是一只金項圈。
最后,我當了金項圈,留下了平安鎖。
賃了間屋子。
江都井屋鱗次,煙火數十萬家,畫舫往來,一年四季都是景。
這兒也是寸土寸金,屋舍稠,商賈輻輳,人來人往。我賃的房子在鬧市中,屋子臨街,樓下就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一應售賣之應有盡有。
才來江都那個月,我不讓見微出門。
白日將拘在屋里,關門關窗,等傍晚時,才讓開窗氣,我也趁著人了,采買一應東西。
可這終究不是事。
一來,天越來越熱,五歲的孩子悶在屋里實在讓人為難。二來,當金項圈時,掌柜的看我是個姑娘,了價,而我心虛,不能明說來路,生怕牽扯出更多東西,便匆匆拿錢走人,眼下賃宅子、買東西,再不找個生計,只會坐吃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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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我并沒有糾結多久。
清明那天,遠在京都的消息,終于慢慢悠悠地傳到了江都。
忠平侯府謝家盡數斬。
無一生還。
那天,我買了些素食和一塊白布,斟酌著向見微解釋:
「謝家全家都沒有了,你也死了,往后小心些應當不會有人再找你。」
「不要怕。」
「我會當你姐姐,一直陪著你的。」
見微小小的腦袋仰著,可淚水就這樣從眼眶中了下來。
想憋住的。
「蘭姐姐,對不起,我答應你不哭的。」
「就這一回。」
「往后,我再也不哭鼻子啦。」
我什麼安的話都說不了,唯一能做的是把見微攬在懷里,輕輕地拍著后背。
往后啊,再沒有什麼忠平侯府,也沒有什麼金陵百年陸家。
只有相依為命的姐妹——
秋蘭與見微。
06
春三月,江都已經很熱鬧了。
我和見微趴在窗前,能看到有船夫站在船上迎來送往、捕魚蝦。
心思便活絡起來。
這一年,我十三歲,還是個啞,在進侯府前,沒有過針線,也不會什麼繡活。更別提讀書識字了,只院里幾個姐姐得空了,會教我們小丫頭念幾個字。
是以,我沒法像旁的姑娘做繡活補家用。
不能替人寫信抄書。
因為路不,也不放心見微一個人在家,連跑的活都接不了。
看到他們捕魚能掙錢,我就帶著見微去了。
起先,我下水,見微在岸上看。
我了鞋,卷起腳,著腳踩在沁涼的水中,人就一激靈,然后彎下腰魚,這兒的水很清澈,也可能是之前小小練出來的眼疾手快,我撈不到大魚,可小魚小蝦一一個準。
但是更多的是螺螄。
每日起得早些,一天能掙五文錢。
等天熱些,見微也吵著要下河魚,「蘭姐姐,我也要來!你憑什麼總拘著我,們都可以下水呢!」
我搖頭。
又來搖我胳膊:「蘭姐姐,蘭姐姐~」
我想了又想,其實我心里還是把當侯府小姐看的,大小姐哪能隨便了子,讓人看腳丫?
可侯府都沒了,又從哪來的大小姐?
我能為遮風擋雨一輩子嗎?
把帶到市井,就要讓學會怎麼在市井過日子,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一個人也能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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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等見微又來撒時。
我就應了。
07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魚蝦這樣的錢,只能掙到夏天,第一場秋雨之后,天越來越冷,人下水以后,得緩半天才行。
深夜,我和見微在小小的床上。
數銅板。
先前當金項圈還剩下來一角銀子,大抵有一兩半;這幾個月,我和見微捉魚蝦,除去日常家用外,攢下了兩百多個銅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