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問了問,心里也有數了。
我沒爹沒娘,一個人帶著妹妹討生活,還沒說過親。雖然是個啞,但是人勤快肯干,是個踏實過日子的。
突然有天——
說要給我做,那人是個小郎中,說小呢,是還在藥鋪當學徒,等出師了就能當郎中了,他家里先前也給他說過幾門親,可這個愣子心里只有醫書,嫌們吵。
我不會說話,吵不著他,也算很合適了。
問我,要不要同他見一面。
10
我自己還沒想好呢,見微先哭了一場。
「蘭姐姐,你要是說親了是不是就不要我了?姐姐們說親后,一個個都見不著面了,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我立刻放下針線,朝搖頭,手都搖花了。
「不會的。」
「你忘記了,我在西王母面前發過誓的,永遠不會丟下你。」
王大娘哭笑不得,往見微里塞了顆糖:「傻孩子,哪有姐姐一輩子守著你,不嫁人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去啊!」
哄完見微,又來勸我。
「秋蘭,你一個姑娘,帶孩子也太辛苦了,家里沒個男人,是很難過的。有男人,有孩子,日子才有盼頭。」
又勸了兩句,我也就同意見見了。
我想得其實實在的,見見而已,又不是嫁了,蹭了王大娘這麼久柴,一點面子不給,還怎麼繼續蹭呢?
沒過幾天,我就在王大娘家里見到了他。
隔著一堆柴火。
我和見微坐一邊,小郎中和他娘親坐一邊。
「這就是秋蘭吧,長得真不錯,這是我兒,杜仲。他今年十九歲,在李家生藥鋪當學徒,師傅都喜歡他哩,再熬兩年就能出師,那可了不得。」
杜仲垂著頭一言不發,杜大娘喋喋不休。
「秋蘭呀,你這嗓子。」指了指自己的嚨,「是天生不能說話,還是后來害了病?我兒雖想找個不吵的,但那種天生啞的不行,萬一生個啞孫子,可怎麼辦?」
我抿了抿,慢慢地比畫了兩下。
見微替我解釋。
「是后來害了病,病好以后就說不了話。」
杜大娘連連點頭,終于把目轉向了見微,將人拉到面前,仔細打量。
「這小人胚子,真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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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蘭吶……我兒雖有出息,家里還有好幾個弟弟妹妹指著他,再多兩張怕是不行,不過你放心,我去找找有沒有愿意要養媳的,你妹妹長得這樣好……」
我忍了半個時辰,還是沒有忍下去。
突然站起來。
把見微搶回來,藏在我后,而后打手勢。
「我不嫁。」
11
這場相看,鬧到最后不歡而散。
夜里,我和見微在窄小的床上,先是嗚嗚咽咽地哭,最后實在憋不住才哭出聲。
「蘭姐姐,是不是我拖累你了,如果沒有我,你今天是不是就相了?」
我點了燭,出帕子給淚。
跟解釋:
「沒有啊,是我不想嫁他,又不是天底下男人死了,要嫁這種窩囊廢。他在他娘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瞧不上他。」
「和見微沒有關系,不許多想。」
小孩子的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見微轉哭為笑,撲進我懷里。說姐姐不嫁人的話,那也不嫁人了,要和姐姐過一輩子。
我笑了笑,吹熄了燭,摟著睡去。
一連好幾天,我也不好意思去王大娘家里,就在自家做繡活,攢夠了拿去賣,人勤快點,賺得不比捉魚。
最后,還是王大娘主來找我走。
說了好些杜家壞話。
我們又如從前一樣,白日去王大娘那兒烤火做繡活,聽扯些閑話。
日子啊,就這麼一晃。
晃到了年關。
12
這是我和見微來江都的第一個年。
進了臘月,我就不怎麼做針線了,每日忙著灑掃、晾曬、學著炸果子,帶著見微上街買些零狗碎的東西。
年三十那天,我燒了一桌菜,還從王大娘那兒討了杯酒。
屋里被柴烘得很暖和。
見微陪著我守歲,用筷子蘸了點酒,抿了小口,臉紅撲撲的。
「蘭姐姐,從前我和娘親守歲,會在子時許愿,可靈了,你也許!」
我點頭,又問。
「你有什麼愿?」
見微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轉。
「那可多了,我要和姐姐一起賺大錢,買個好宅子,我和姐姐一人一間房!要每天都吃一、不,兩糖葫蘆!」
「姐姐呢,姐姐有什麼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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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愿真的很多,從前當乞丐銀子的時候,希有天可以不靠這個手藝賺錢,后來進了世子院里當丫鬟,希從末等升三等、一等,一等丫鬟月錢足足三兩呢!
現在,我看著見微笑靨如花。
希見微平平安安地長大,有心上人呢,就給攢一副厚厚的嫁妝,不讓人看低了去。若還有可能,等我給自己攢夠家,就開一家繡坊。
每日我只管悶在繡坊里繡花,等夜里一邊數銀子,一邊著樂。
這天最后,見微困得守不下去。
我帶數銅板。
醒神。
原先做繡活掙了幾百文,但過了個年,一文都沒攢下來,不過銀子掙了就為了花,家里添了這麼多東西。
好像終于有了過日子的覺,人踏實了。
心也踏實了。
我數了幾十個銅板,找了紅線穿一串,套在見微手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