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我高中用的鉛筆和本子,小心翼翼的坐到第一排,因為第一排沒人坐,更不會遇到認識我弟的人。
選修課老師上課之前心來的點名。
「李響?」
「到!」
……「陳功?」
我埋頭假裝整理筆記:「到!」
老師的目飄走。
我吞了吞口水,大口呼吸了兩口氣,緩過張。
老師講的是中國詩詞,我豎起耳朵一個字都舍不得錯過。
我以前語文績很好,我那些千年以前的文字,它們總能在我靈魂深混響,讓我知道我還是一個活著的人。
平時要搬磚,我只能來上這節課。
講課的老師是個和藹的小老頭,他很快注意到我,喜歡我回答問題。
每次上完課,我會預習復習。
回答他的問題半點不吃力,小老頭笑瞇瞇看著我:「現在男孩兒有這麼細膩的思想真是很了呢。」
我有種自己真的是他學生的錯覺。
別揭穿份后照例周五去上課,今天他講的是我小學時念過的李白的詩——《早發白帝城》
他說:「當時唐朝發安史之,李白在廬山居,不知投了永王的陣營,永王仗敗,李白被下獄,在郭子儀等人的求下,李白才逃過死罪,流放夜郎。」
「他踏上流放之路,從潯到江夏,從江夏到三峽,他走的很慢,似乎覺得夜郎就是自己的終點,走了快一年到了巫山,他等到了被赦免的消息。」
「回江陵的途中,他寫下這首千古名詩,絕逢生的喜悅有,但更多的是另一種。」
「他二十五歲從江陵開啟自己的仕途,過了三十五年,經歷過失敗,經歷過等待,他又站上了最初的舞臺,功、苦難都了過客,回首,輕舟已過萬重山。」
這首小學時只知道背的流暢的詩句,原來背后有這樣,我忍不住在心里為老師這番陳詞鼓掌。
下課時,老師狡黠的一笑:」我這學期點兩次名,一次開始,一次結束。」
他翻開點名冊。
「李響?」
「到!」
「陳功?」
「到!」
「到!」兩聲到幾乎同時響起。
后排答到的那人徑直走上前來,我害怕的回頭了一眼,心頓時被揪起,那人是已經逃了一學期選修課的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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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著臉:「你誰啊?怎麼一直冒充我?
我聽我朋友說了還不信,果然把你逮個正著。」
老師走下講臺:「你們兩個誰是計算機一班的陳功?」
我弟不忿道:」當然是我啊!老師你看他這樣子,明顯就是社會閑雜人員,冒名頂替我也不知是安的什麼心,該不會是想騙學校的同學吧?」
老師嚴厲地問:」你哪一級、哪個班的?」
我回答不了自己的班級,我能冒充我弟,大抵上還是因為不甘心,想驗他的人生。
可是我不能張口胡說自己真是這所大學的學生。
我埋下頭盯著自己腳上最好的這雙鞋,發現它的側面已經裂開了。
周圍議論紛紛。
「天呢,不會又和上次一樣吧?」
「怎麼這麼多變態。」
「惡心死了,還每次上課坐第一排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學霸,結果是個混進來的。」
周圍的同學們不自覺得將向板凳后靠,以此來遠離我這個「變態」
老師看我目一下銳利起來,開始審視我。
我知道之前學校出過閑雜人員混到校園里擾學生的事兒。
學校止了非本校學生的旁聽,所以我才會鬼使神差的冒充我弟上課。
我雙手使勁的扣自己的指甲,該怎麼說呢?
說我是他姐姐,說我只是想坐在窗明幾凈的教室里當一回大學生?
我說不出口,有種生掏傷口的鈍痛。
我弟和他的同學們鬧著要把我扭送派出所,我一直重復:「只是想聽課的。」
僵持在教室門口時,晏從隔壁教室經過被一群人的熱鬧吸引。
他個子高,不用墊腳就能看到教室門口的場景,他旁邊的同學在給他解釋發生了什麼。
我被團團圍住,他們拉扯的力氣不大,卻讓人站不住。
晏撥開人群,提住我的胳膊扶住,我沒有倒下去。
他誠懇道:「老師這是我表弟,周五喜歡來學校找我玩兒,應該是太無聊了等我下課的時候被您的課給吸引了,這才每次都來聽。」
他轉頭又對我弟說:」不是我說,你長期不上課的,我表弟幫你答個到,你不說謝就算了,還在這兒嘰嘰歪歪?」
老師看在我平日確實是認真上課的況下,也說算了,讓我以后不能再做這樣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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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指指點點下被晏拉著離開人群。晏沒問我究竟為什麼這樣做,可能他真的以為我是想聽聽大學的課。
他笑著說:「我今天有約了,不好放別人鴿子,下次再請你吃公煲。」
我木訥的點點頭,走回家去。
到家時候我最好的鞋子也陣亡了,它張開的口子,和我心上的口子一般大。
我洗了把臉,想數數我搬磚掙的錢。只有數著那十塊十塊的紙幣時才能讓我口氣。
我從床底下出我藏起來的鐵盒。
拿在手里,我不自覺掂了掂,手發抖的打開,果然里面所有的錢都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