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不準欺負媽媽哎。」
23
我那天算是明白了。
再瘋的人,被自己小孩抓到對妻子又哭又鬧又親又求的。
這種時候,俊的臉上都會掛著一種被抓的無措。
「然然,你怎麼在——」
我騰地爬起來,走過去。
「當然是阻止你欺負媽媽!你看,把媽媽的都咬出了,我要告你!」
他落下風,全然無措。
媽媽打著手勢,「寶寶,爸爸給你買了蛋糕,上次你沒吃到的。」
他點頭,「然然,蛋糕隔了夜不能吃,會壞肚子。」
哦,難怪上次讓我給那個二世祖了。
我再三確認,媽媽說沒事。
才放心去拿蛋糕吃。
爸爸落座,略有拘謹。
「然然,照顧好媽媽。」
「知道了。」
「如果有別的男人想——」
我拍拍脯,「放心吧爸爸,我給媽媽把關,一定找個又帥又高又有錢活還好的男人照顧!」
他舌頭打結,「不,我是說,我——」
我搖頭。
「爸,你是二婚男,如果和秦蘇意離婚,再娶媽媽,那就是三婚,你這種完全要被市場淘汰的,我覺得媽媽值得更好的,你沒機會了。」
「而且你出軌在先——」
我突然想起他和那個秦蘇意擁吻。
「你親了別人還親媽媽!」
他連忙擺手,「我只親過你媽媽,那是錯位照,我狠狠的一把就把推開了,那都是……你以后會知道的。」
我了不存在的胡子,「爸,媽媽會找到更好的人,你放心去吧。」
放心去和別人結婚吧。
媽媽總是對我的所有見解表示贊同,像植了激勵程序。
只是點頭后,爸爸像是石化了。
腳步萬斤重,跟個行尸走一樣挪出去。
挪了好久。
到了門口,媽媽跑過去,拍了拍爸爸的肩膀,比劃著。
「你什麼時候再來?你結婚之后,是不是不來了。」
他苦笑著,指腹重重碾過的邊,繾綣,留。
隨后用手語比劃。
「我不會和結婚。」
「等你老了,我會來接你。」
什麼老了,我懷疑他打錯了手語。
很快,爸爸轉離開,背影孤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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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會兒。
程阿姨飛也似地跑回來。
將背抵在門上,「臥槽臥槽!見鬼了!」
「怎麼了姨姨?」
我給端了一杯水。
「樓道里有個鬼,哭得超大聲超凄厲,一聽就是死得特慘,怨氣很重啊,我一開始還以為誰家茶壺燒開了,沒想到是個抱頭蹲著的鬼,嚇死老娘了,還好我練過長跑!」
好嚇人。
24
媽媽換了個水產市場殺魚。
有時候殺蛙蛙,殺,殺鴨……
我放學就去找。
那天霞滿天,媽媽安靜地理一條大魚。
爸爸給打了視頻。
「寶寶,想不想我啊?」
媽媽點點頭。
我舉著視頻,手上作沒停。
利落快速地殺死一條蹦跳的魚。
爸爸不聲地咳了咳。
將鏡頭對準天邊燃著的紅晚霞。
「咳……你看……」他有些緩慢地調整視角,「像不像……我們結婚那天。」
真是麗的破晚霞。
我抬眼著水產市場的盡頭。
我們用同一片天。
鏡頭突然劇烈晃。
我捕捉到一片,一閃而過。
「爸爸,你在哪兒,怎麼那麼紅啊?」
他笑著說:「是夕。」
對,殘如。
我掏出作業來做。
媽媽洗干凈手,用支架夾著手機,給爸爸展示剔好的一條魚骨。
他說:「寶寶好厲害。」
「寶寶,笑一個。」
乖乖的笑。
媽媽以為下一個是哭,剛要癟著。
爸爸說:「寶寶,別哭……以后我不逗你哭了。」
晚風裹著涼意掠過我們。
媽媽和他打著手勢聊天。
像平常的某一天。
問:「為什麼你的聲音在抖,你不舒服嗎?」
出焦急的神。
爸爸輕聲說,「我沒事,我還能給你唱歌呢……」
那是他們第一次躺在一起,看著魚攤棚頂下的夕,他唱過的。
很相似的夕。
他像十七歲那年一樣,輕輕唱,嗓音依舊年氣。
「在夕下最后的擁抱,記得你甜的心跳……」
「離別的眼淚我還不懂,回憶淡淡的就像風,期待一道彩虹,連接我們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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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將鏡頭對準天空。
我在后面開心地喊:「爸爸,真的有彩虹哎!」
「是啊,彩虹,很大很漂亮。」
鏡頭在微微抖,爸爸的聲音漸弱。
他忽然用盡力氣把手機舉高,讓晚霞籠罩整個畫面,斷斷續續說:
「林歲奚,等你老了,我來接你……」
剩下的,是他斷斷續續的呢喃。
他從前也喜歡這樣,擁著媽媽,說些奇怪的話。
「等你老了,我要第一個接到你,帶你走……」
媽媽笑了笑,點頭,「我等你。」
他掛了視頻。
夜漸沉,涼風卷啊卷。
程阿姨從街道盡頭跑來,雙手抖著,沒開口。
手機停在傅氏訃告頁面上。
寥寥幾句。
「傅懸凜先生,傅氏集團總裁,因突發車禍不幸離世,年二十九歲。
——妻在側,繞膝,人生兩幸,無憾無懼。
葬禮從簡,不設靈堂。」
天際第一束煙火砰地炸開。
絢爛的火映照夜幕。
我的課外書被風吹到赫羅圖譜那頁。
那是恒星正常演化軌跡的譜坐標。
恒星通常按照理規律演化。
但不乏有叛逆者。
偏離主序帶,走向不同結局。
也許我的爸爸,就是傅氏這棵大樹上的叛逆者。
25
我換了新學校,了新朋友。
偶爾聽到老師在辦公室八卦。
說傅懸凜是被心腹算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