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下等你。」
擺了擺手,轉往墓園外走去。
程蘇晴離開后,沈慈安靜地將我的墓碑又仔仔細細地了一遍。
他一不茍地將花擺好,站起看了很久。
他沒有再和我說一句話,只是在即將離開時在我的墓碑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沈慈的聲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了墓里的我。
他說:「我遲到了四年,你會怪我嗎?」
我搖了搖頭,即使知道他聽不到,我還是認真地回答他:「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會怪你。」
沈慈下山后,程蘇晴剛打完電話。
「走后,原本是我把所有的東西都燒了的,但我還是留了一小部分,想著萬一以后你都知道了,還能給你留個念想。」
沈慈啞著聲音和說了句謝謝。
沈慈的車由司機開著,跟在程蘇晴的車后面,而沈慈坐上了程蘇晴的副駕駛。
在車開出一小段路后,程蘇晴才開口說話。
「方冉是在你住院半年后查出的腦癌。」
我看見沈慈落在一旁的手瞬間抓,手背的青筋鼓得明顯。
「我不知道這件事。」
「因為沒打算告訴你。」
拿到報告的那天下午,我主找上了程蘇晴,將一切都告訴了。
一開始并沒有反應過來,一下意識地說:「要把你們安排在一個病房嗎?」
我搖了搖頭,「不。」
我已經簽訂了捐贈協議,在我死后,這顆心臟便是沈慈的。
但我求的是希程蘇晴不要將這個事告訴沈慈。
年輕的我希自己的人可以一直活在回憶里,不要忘記我。
而那時的我希自己的人可以向前走,不要記得我。
程蘇晴沉默了很久,最后在我的懇求下還是答應了。
「我爸爸說過,不要擅自介別人的因果,既然這是你做出的決定,那麼我會尊重的。」
這樣說著,但還是將我安排在了沈慈的隔壁病房。
現在想來,我和沈慈欠的實在是太多了。
在那段日子里,我隔著一道墻壁,在偶爾幸運的時間里可以窺得沈慈的一些聲音。
那個時候,我已經在手機里和沈慈提了分手。
……
我的事很簡單,三言兩語間就能說清。
很快車又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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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慈咬著牙側過臉去看窗外。
他額角的青筋繃,眼眶也燒得通紅。
他哽著嗓子開口,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鼻音。
「謝謝你。」
12
沈慈抱著程蘇晴給的箱子回到了家里。
箱子并不大,用膠布封得很嚴實。
我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不知道程蘇晴留了什麼東西在里面。
沈慈將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拿著剪刀的手停了很久。
但最后還是沒有勇氣打開,痛苦地抵著紙箱了一聲我的名字。
13
我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離開。
但我只想在還有意識的時候多陪在沈慈邊。
即使他見不到我。
我開始故意地從某個地方跳出來嚇他,再看他面無表地穿過我的。
每天自娛自樂地玩著屬于我自己的獨角戲。
直到某天清晨我又一次跳出來嚇他。
他像是被嚇到了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
手里的東西淅淅瀝瀝地掉落一地。
他怔怔地立在原地看著我,不敢置信地喃喃:「方冉?」
我也愣住了,十分無措地看著他。
腦子一懵,直接同他打了個招呼。
「嗨,沈慈,好久不見。」
「哈哈哈哈哈……」
「有沒有被嚇到?」
我看著沈慈越來越通紅的眼眶,聲音也慢慢地小了下來,最后抿著眼睛四飄忽。
沈慈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幾步,說話的聲音都在發。
「是你嗎?阿冉?」
他抬手想抱我,可手就這麼穿過了我的。
于是他只抱住了一團空氣。
沈慈愣愣地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
下一秒他像個丟了心玩的小朋友一般,無助地捂著臉蹲了下來。
幾顆豆大的眼淚接連啪地砸向了地板。
從小就一直安靜地接命運的沈慈,在此刻蹲在地上捂著臉崩潰痛哭。
我慌張地蹲在他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沈慈。」
「你別哭了……」
「都怪我。」
沈慈抬手擋住了眼睛,通紅的雙眼被遮得嚴嚴實實。
他聲音又悶又苦。
「方冉,你真的是個笨蛋。」
14
那天下午緒崩潰的沈慈仿佛是我的一場夢。
他很迅速地接了我變鬼飄在他邊的事實。
他開始不愿意出門,他辭退了阿姨,并在客廳里擺上了我的靈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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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點心水果。
我看著沈慈平靜的神,有些擔心。
他接得太快了。
他從不主的問我什麼事,仿佛我們這些年我們一直都在一起。
他只會端著溫的表,不斷地重復那幾個問題。
「明天你想吃什麼?」
「想不想出去玩?」
「現在怎麼樣?」
「家里的會不會太刺?」
我心驚跳地看著沈慈變得消瘦、偏執。
整套房子的窗簾都被拉上,沒有一泄進來。
窗戶也閉得死死的,空氣里都彌漫著濃重的香火味。
但即使這樣,我的靈還是在日復一日里變得更加的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