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我才跟你爸和你媽媽去了,我死皮賴臉地活著,還不是為了你。」
我慌忙搖頭,不,不是的。
我想告訴我媽,不是這樣。
「我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很容易,夜里得睡不著,半天就沒神了。」
「你?我天天累死累活地伺候你,你居然喊,我沒讓你吃飽嗎?你看看你妹妹,有吃上我做的一頓飯嗎?你這個不知道福氣的東西。」
我媽說著,痛哭了起來。
我不敢再喊,可是人的本能,終于在課堂上我的肚子又一次響起咕嚕聲時,我的同桌給了我一塊掌大的薩其馬。
我紅著臉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小心翼翼地放在書包里。
當天晚上,我遭到了我媽的毒打。
「說,是不是你的?你小小年紀手腳就不干凈,將來等著去坐牢吧。」
「別我媽,我沒有勞改犯的兒。」
「別人送你,別人為什麼送你的,憑什麼送你?」
「你拿了為什麼不給你妹妹,你居然吃獨食,你沒有良心。」
「我的命怎麼這麼哭,我早該去死的,我早該去死的。」
我一遍遍地解釋,一遍遍地哀求。
可撣子依舊一遍遍地落在我上。
冬日的夜里,我穿著單薄的秋秋,跪在我爸和妹妹的像前,直到天明。
我額頭發燙地蜷在地上,意識消失前,我看我媽匆忙跑過來,一把抱住了我,哭著喊,媽錯了,媽錯了。
我抬起頭,目掃過墻上的像。
第一次想,為什麼右邊的照片不是我。
這一年我十三歲,進生長發育期。
06
老人說,小孩子每發燒一次,就會懂事一點。我覺得這句話是對的。
當肚子再次響起時,我懂事地拒絕了同桌的零食。
當經過鄰居家時,我也懂事地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我不。」
「我回家吃。」
「我媽燒好飯了。」
我書包背起來沉甸甸,里面不僅有書,還有大大的水壺。
了,我就喝了一口。
鄰居都夸我懂事,只有我的同桌不再理我。
「哼,嫌棄我唄,嫌棄我的薩其馬唄。」同桌瞪了我一眼,對其他同學吐槽。「吃了我薩其馬,第二天就發燒請假了,媽還專門來學校找老師,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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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是媽的命子,讓我小心點,出了事,擔待不起。」
人群頓時哄笑開。
我愧著道歉,解釋我只是凍冒了,可越來越多的同學不再搭理我。
直到有一天,同桌低聲又急促地說了一句:「你太土了。」學校廁所的鏡子前,我第一次和鏡子里的我對視。
我套在一件深紫亮面的棉里,我想起了,這件棉是小區里有人穿舊了要扔,我媽給要來的。
我看著鏡子里,來來往往經過的同學,穿黑棉的人最多,男生也有穿灰,藍的,生的富多了,有白,,天空一樣的藍。
只有我,穿著一件深紫亮面的,格格不,低下頭,是笨重的老式棉布鞋。我了一個背著紫殼的蝸牛,細細的上是重重的鞋。
我到了深深的恥,回家后,我第一次鼓起勇氣,想要一件黑的羽絨服。
我想黑的,應該沒關系吧。
可我媽的臉也黑了。
我遭遇了第二次毒打。
「你是不是談了,想買新服,花枝招展的要給誰看,是不是要和男的看對眼了,說是哪個同學,明天就去學校說清楚。
「你是穿不暖,還是沒有服穿,我讓你著出門了嗎?我是后媽待你了嗎?」
最后指著墻上的照片,抖著問我:「你問問你妹妹,在地底下冷不冷,要不要穿新服。」
我抬頭和照片里的妹妹對視著,然后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
當初,死掉的為什麼不是我。
這一年,我十四歲,青春期。
至此,我徹底放棄了我自己。
我還是拼了命地學習,進重點高中后,學習變得很吃力,我不再保持名列前茅,甚至有時候會掉出前三十。
每一次,我媽都會痛恨地打我,直到打痛快為止。而我只是默默忍。
心里期盼著,對,就這樣,用力打,把我打死。
打死我。
打死我吧!
求你打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