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人的模樣，我死都不會忘記。
是秦大貴。
算算時間，他當年因為侵犯多名未年被判了十五年，如今已經出獄。
我只覺天旋地轉，宋流兒為什麼跟他有聯系？他又怎麼會來到我所在的城市？
一定是宋流兒告訴他的，他們又在謀什麼呢？
我居然還對宋流兒心存愧疚，果然，他基因里就帶著惡，惡魔的孩子又會是什麼好人。
他們也看到了我，宋流兒一把推開想要上前的秦大貴，慌地向我走來。
「媽，我……」
我用盡全力氣，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我失控地沖他喊：
「別我媽，你跟他一樣令我到惡心。」
宋流兒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哀求地看著我，似乎說了些什麼，但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轉決然地離開。
就是在這次回家的路上，我出了車禍，當場亡。
死前最后一刻，我還在想，早知道我會這麼死掉，還不如跟秦大貴那個畜生同歸于盡。
門哐當一聲被拉開，打斷了我對生前的回憶，也吵醒了睡的宋流兒。
哥哥宋亮和嫂子曾慧穎站在門口，滿臉不耐地看著宋流兒，指著他破口大罵：
「小畜生，你怎麼又來了，要不是業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在門口，說了多次，這里不歡迎你。」
「你媽都死了，你個殺犯裝可憐給誰看……」
我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宋流兒是殺犯？
我把房子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哥嫂有兩一男三個孩子，都比宋流兒小。
侄子大福睡在次臥，大兒小花睡在雜間，而二兒小草，則睡在主臥的衛生間。
還有一間客臥，我以為是留給宋流兒的，結果那間房被改了茶室。
這是我的房子，但我的兒子連廁所都沒得睡，我氣笑了。
嫂子砰地把門關上，還在喋喋不休。
「晦氣，當初跟他說宋宛恨他惡心他，任何東西都不會留給他。」
「好了嘛，房子他倒是沒臉住了，可死活不肯過戶給我們，真是白眼狼。」
宋亮拍了拍的肩：「好了好了，就算他以后想住，我們占著房子，他也趕不走我們，難不他還想跟我們打司？」
聽罷，我的魂有些不穩，這將近二十年來，他們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麼善待宋流兒。
我偶爾回老家，或者他們帶著宋流兒來看我，他們都表現得和宋流兒很親近……
原來那只是當著我的面做做樣子，方便他們拿到更高的養費。
可捫心自問，我難道不清楚這些麼，只是我沒有那麼在乎宋流兒，所以自欺欺人，懶得去深究他們是不是真的待他好。
我渾渾噩噩地飄下樓，宋流兒還沒走，正坐在車上發呆。
湊近了些，看到他的電車電表提示即將沒電。
小區的充電樁早已經滿了，宋流兒剛開出小區沒多久，電車就徹底擰不了。
宋流兒呼出一口氣，他摘下頭盔，只能推著車走。
深夜的街道沒什麼人，我們一人一鬼一車靜靜地走在路上，心是難得的安寧。
我盯著宋流兒的背影有些出神，他比四年前還要高出一截，形單薄得厲害，凸出的肩胛骨隔著薄薄的服，看得我眼睛生疼。
我還有八十多萬存款，車房讓哥嫂占了，存款也一分沒給他留麼。
他怎麼會過這樣？
宋流兒走了很久，我是鬼覺不到累，他仿佛也不知道疲憊，悶頭走了兩個小時。
「你到底要去哪里啊？你住的地方很遠嗎？要不要歇一歇？」
我絮絮叨叨，直到走進城中村，宋流兒才放慢腳步。
「你住這里？怎麼會住這麼偏的地方？」
這片地方魚龍混雜，治安不太好，加上建筑集，環境臟差，住在這里的大部分是收低下的外地人。
左拐右彎地走了十分鐘，他在一家洗腳店門口停下。
06
這顯然不是正經的洗腳店，店還在營業，開著曖昧的紅燈，屋里時不時有不堪耳的聲音傳出。
這種握手樓，都是幾十年前的老房子，狹窄，隔音非常差。
那豪放的喊聲聽得我老臉一紅，宋流兒倒是沒什麼反應。
三樓側面的窗口垂下來一長長的板線，板剛好落在離地面半人高的位置。
宋流兒把車充上電，準備往樓上走，剛好店有人開門，端著一盆洗腳水，好巧不巧地全潑在了宋流兒上。
那碩的人沒有毫歉意，指間夾著一煙，向宋流兒吐出一口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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