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這是沒法子的事,咱們也盡力了,祝家不止小螢姑娘一個兒,眼下您仕途通達,他們哪里會怪您,恐怕不得換個聰明兒……」
小廝跪在地上,這話未說完,口已經結結實實挨了許非墨一腳。
頭一次看主子沉著臉,有膽大的下人戰戰兢兢地問:
「別、別是被拐子拐了,拐到賭場,花、酒館那兒的水就深了……」
許非墨知道小廝不敢說的話是什麼。
花樓娼館。
對,從前也有過。
那是兩年前,那天自己正等徐兄臺飲酒賞花。
祝小螢說自己十六歲了,問自己什麼時候娶。
「是等十六年,你記錯了,傻子。」
如今想來,這話太傷人,小螢難過地坐在后院石頭上想了很久。
后院有裝賣糖人的老虔婆,哄了小螢跟走。
還好徐兄發現得及時,那婆子正拉著小螢在花街口。
他去拉扯小螢,小螢竟然不聽,執意要和那婆子走。
晚上回去,自己發了好大的脾氣,罵是蠢貨傻子,怎麼這麼蠢還這麼饞,別人賣兩塊糖就要跟走了。
小螢紅了眼圈,急著為自己辯解:
「不是的,不是饞。
「是婆婆說有聰明藥,我才跟走的。」
低下頭,不住地眼淚,可是怎麼也不完,
「……小螢、小螢只是想變聰明啊。」
小螢失蹤的這些日子。
許非墨常常夢見。
夢見自己和討要一串同心絡,說相許終。
后院石頭上難過的背影,和那張淚流滿面的臉。
也夢見那年十二歲,從青梅樹上摔得頭破流的許非墨問他:
「那后來呢,后來許非墨把祝小螢娶回家了嗎?
「你們的娃娃什麼名字呀,是像你還是像呢?」
許非墨猛然驚醒,正是月上梢頭。
窗外疏星缺月,一片寂寂,只有風穿過青梅枝頭的聲音。
「主子!主子!」
下人匆匆來報,許非墨喜不自,卻故作鎮定地輕咳:
「讓別怕,我不罵,后廚趕做些吃食送去。
「這幾日倒春寒,讓丫鬟們把暖爐也燒上,別凍著了。」
思忖片刻,許非墨彎了彎角,
「再告訴,明日我帶去瞧瞧裳,定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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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完,窗外驟然吹來一陣風,他心頭清朗,如撥云見月。
是的,早該娶的。
是了,許非墨本來就要娶祝小螢為妻的。
「……不、不是小螢姑娘的事。」
下人臉為難:
「您不是給曲州徐大人定了新婚賀禮麼,李掌柜打好了,加急送來您看看樣子呢。」
雕細鏤的紅木盒子打開。
那是一塊玉質溫潤的同心佩,祝他們鶼鰈深,恩百年。
再并一塊長命百歲的小金鎖,愿他們早生貴子,瓜瓞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