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因為旁人罵我瘋狗,十七歲的賀詔跟人打了一架。
那時我不僅給賭坊看場子,還去武館當陪練,傷是家常便飯。
賀詔來給我送飯,聽見有人在笑我。
「你日拋頭面做這些,哪個男人敢要?那小白臉不過是寄人籬下,哄你高興罷了。」
我叼著草桿磨刀,說賀詔是君子,君子不會食言。
笑聲更盛。
他們說我是小瘋狗,說我這麼蠢活該被騙。
賀詔扔了飯盒就與他們廝打起來。
向來自持的人一次次狼狽倒地,又一次次爬起來沖上去。
回家路上,他沉默許久,突然抱住我。
有意落在頸側。
我以為他要為自己辯白。
可他說。
「我討厭他們那樣你,胭脂不是瘋狗,是世間最好的姑娘。」
我幾乎笑出眼淚。
那晚的月,和今夜一樣圓滿。
月還是舊時月,人卻不再是舊時人。
07
臨走前,我決定給他留下些什麼。
于是在他和沈妧登山祈福前夜,我用開水澆死了所有海棠。
沈妧哭著找他告狀。
他一怒之下帶走所有下人,連倒夜香的都沒留。
我站在大門口假惺惺流淚,求他別扔我一人在家。
他神冷淡,頭也不回上了馬車。
「些委屈,才能學會懂事。」
他們前腳走。
我和小弟后腳就放飛了賀詔養的鳥,烤了池塘里的魚。
撬了地板,劈了家,炸了廚房,連墻漆都鏟得一干二凈。
三日后,賀府如蝗蟲過境,震后廢墟。
我將大半銀子分給兩個小弟,讓他們回去。
本來還想拿銀票,但考慮去錢莊兌現容易留下痕跡,索一把火燒。
他們不肯收。
我佯裝惱怒,強塞到他們懷里。
「你妹妹子差,回去給找個好郎中。還有阿青,不是要娶媳婦了嗎?」
兩人吸吸鼻子,互相看了看。
突然扔下一包銀子,風一樣竄到樹上向我揮手告別。
「胭脂姐,我們走了,你要好好的啊!」
我回到房間割破手指,偽造兇案現場。
在門檻上抓出甲痕,做出掙扎中被拖走的假象。
又拔下從前賀詔親手為我做的木簪,扔進污里。
做完這一切,天邊晨微現。
我背著小包袱,低調地從狗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