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綃和我對視,眼神懵懂。
「汝什麼我聽不懂,這人的份這麼好用?」
「好用。你以為誰殺了盧準的兒子,都只用被他踢一腳嗎?」
為了安好他,我提起一樁趣事。
「今日他們所說的東王,是盧太后最為寵溺的子,連當今陛下都有厲。但他曾在宮里出言調戲客,被你一腳踹進了渠里。」
陳綃逐漸冷靜下來,眼神飄忽,似在沉思。
「這袁幕的份,真的如此厲害?」
09
我們被接到了靜思殿。
陳綃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我隨其后,掐了手心。
我沒完全和陳綃說實話。
袁幕有才名,十歲宮伴讀,就和魏煢相識了,未必會認不出來。
但到了這個時候,怎麼都要把陳綃趕鴨子上架……
靜思殿的長廊包圍宮殿,廊柱漆斑駁,欄桿往外傾斜出,供人坐靠休憩。
往欄下看去,是道蜿蜒細渠。
水幾乎死了,只剩枯枝落葉,毫無景可言。
但在我的記憶中,這里曾種滿了荷花。
淺紅出深綠,風浮明暗。
「這種欄桿名為人靠,據傳是吳王夫差為人西施所造……」
東王魏弗還沒和我說完,被人從后踢了一腳。
十一歲的魏弗,材壯實,往前摔到了欄桿上,欄桿應聲而斷,又翻進了水里。
我急得往下看去。
魏弗半個子都是淤泥,氣得聲音都要喊破了。
「是誰!敢暗算本王,我要殺了他!」
后響起一道清澈的聲音。
「是我。」
我下意識轉過,正巧那人要上前,不經意靠得很近,彼此對視,均是一愣。
魏弗瞧見了人影,咬牙切齒道:「袁幕,我跟旁人說兩句話,礙著你什麼事?你謀害本王,我要母后治你的罪。」
袁幕雙手撐在欄桿,探出頭往下看,邊扯出戲謔的笑意。
「就你,自比吳王夫差?我看你還是該學學越王勾踐,臥薪嘗膽。」
魏弗折下大朵的荷葉,就要往上拋來砸袁幕。
但他扔得不準,丟向了我。
我正要抬手去擋——
碧荷葉陡然停住,巍巍地落下,出年俊逸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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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袁幕第一次見到我。
十三歲的魏煢帶著兩名宮,匆匆跑了過來。
「怎麼了?快把他拉起來。」
魏弗被宮從里拉起來,氣呼呼地走遠了。
魏煢著那背影,不得不嘆氣:「讓母后知道,又要說我了。」
「阿煢。」我出聲喚。
魏煢回過神來,拉住我的手。
「晁二姐姐,你是來給晁家哥哥送東西嗎?」
「是。」
原本皇宮同窗讀書的,是皇帝、長公主、東王和袁幕。那年皇帝不日將親政,魏煢即將及笄,快要只剩東王和袁幕了。
太后又為東王招了幾位子弟進宮伴讀。
兄長晁懷瑾就在其中。
魏煢想了想:「你將件給我吧,我替你轉給他。」
對面站著的袁幕,握拳抵在邊,輕咳了咳:「晁懷瑾嗎?我與他是鄰座,我幫你帶過去好了。」
魏煢疑道:「你?你換座……」
袁幕打斷了,目徑直投向我:「東西呢?」
我手忙腳地把提盒給他。
袁幕接過時,微微抬眸,看了看我:「晁……」
「晁懷瑾。」
我怕他不記得。
「不是。」他提著盒子,言又止,「你……」
魏煢看了半天,扯了扯:「晁如玉。」
袁幕尷尬地低頭笑了。
我臉上莫名發燙,蔓延到心里。
當時年,如今想起來,恍如隔世。
踏過門檻,思緒回攏。
魏煢正坐在桌邊,桌上擺滿了飯菜。
這是要用膳?
我了天,晚膳的時辰尚早。
陳綃了座,拿起筷子,發現全是素菜。
「國喪期間,不進葷腥。袁大人剛出刑獄,也只能先委屈下了。」
魏煢的語氣充滿歉疚。
陳綃看著這致菜肴,咽了咽口水:「無妨……」
他正要筷,我按住了他,往前為他布菜。
「袁大人本就食葷腥,這樣正好。」
啪嗒。
陳綃掉了筷子。
長公主在懷疑他。
魏煢卻似毫無此意。
「我還以為吃了一個月牢飯,他這挑食的病能改了呢。」
陳綃勉強笑笑,也沒了胃口,生怕說錯話送命。
魏煢看了看我,似乎很有談興。
「等到東王回來,到時候我們四個可以聚聚。我還記得,那年也是在我宮中,也是我們四個……袁大人還記得,當年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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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綃一時僵住了,只用膝蓋撞我的。
我暗中抬起腳來,踢了他一腳。
陳綃形微微晃,差點摔下了桌。
「記得!當然記得,我還踢了東王一腳!」
魏煢聽到這句話,垂下了眼。
「用膳吧。」
這算是打消了的疑心。
接下來全程食不語。
用過膳后,魏煢要留陳綃議事,但陳綃讀不懂的眼。
不得不直說:「袁大人,闊別多日,就沒有什麼話要和本宮說嗎?」
這問題沒什麼好提示的,只要回答有就是了。
但陳綃被問住了。
我不知道他腦子里是什麼東西在運轉。
只聽他遲疑地開了口。
「節哀?」
完了。
魏煢眼眸微瞇:「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