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兒大學畢業,大家忙著為社會的牛馬,聯系變得很。
只有我因著風攝影師這個自由職業,時不時在群里曬各地的景。
許朦和陳星宇總會不了地嚷嚷:
「夏安你夠了,別再拉仇恨了!」
一年前我的攝影作品獲得國際大獎,我在群里提出聚餐。
大家各有各的忙,到底沒能聚。
小時候,我們總嫌棄校園太小,一轉就是面孔。
長大后,我們了散落天南地北的星星。
不知不覺間,可而不可即。
但我是慶幸的。
因為就在聚會泡湯的那一天,我查出了癌癥。
還好當時他們都不在。
思緒飄飄散散,我的手指已經點開了群員的界面。
我下意識第一眼就向了最后,那個黑漆漆一片的頭像。
我的第 4 個發小,那顆飄得最遠的星星。
我們已經很多年沒見了。
正這麼想著,好似冥冥中有所應。
一通國電話響起。
來電人:楚珩。
05
我有四個發小。
其中三個,我們從同穿尿不的年紀就開始認識。
唯獨楚珩,算是后來者。
他六歲那年跟著父親搬到我們的小區,和我家了鄰居。
他的父親白日工作,經常不在家。
我媽是個熱心腸,知道他是單親孩子,總會喊他到我家里吃飯。
自然而然地,我就把他拉進了我們的小團。
但楚珩和我們這群潑猴,是有點格格不的。
他總是穿得干干凈凈,做事板板正正,不玩也不說話。
最開始的時候,小陳星宇還找我抱怨:
「你把他帶過來干嘛呀?跟個木頭似的,我不想跟他玩兒。」
我耐心地教育他:
「他這種乖小孩可以迷大人,有他在我媽才肯讓我們出門玩呀。」
「而且他脾氣很好的,不信你看。」
為了證明楚珩的優點,我貓著腰從后面靠近,試圖嚇他一跳。
不想我的腦袋剛湊過去,楚珩聽到靜,突然回過頭。
我親到了楚珩的臉。
我的初吻就這麼沒了。
換來的,卻是小團對楚珩的死心塌地。
他們說:「天吶!楚珩的脾氣也太好了吧,被夏安這樣辱都沒生氣。」
「......」
其實我一直懷疑楚珩是故意的。
他可能早就聽到靜,卻故意等我湊那麼近了才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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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從小就是個很敏銳的人。
「夏安。」
聽筒里傳來一聲低沉的喚,楚珩不確定地問:
「我剛剛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是你寄過來的嗎?」
紐約時間剛到早上,楚珩才收到我加急寄過去的邀請函。
我困倦地應了一聲。
聽筒里楚珩的呼吸滯了一滯:
「夏安,別開這樣的玩笑。」
其實我很想多說幾句逗一逗楚珩,看看幾年不見,這木頭會進化什麼模樣。
可差到了一定程度,很難對抗想要沉睡的意志。
「沒開玩笑。」
我抵著困意,言簡意賅地說:
「楚珩,我快死了。」
聽筒里陷一片死寂。
良久沒有靜,我的呼吸越來越沉重。
「你再不說話我睡了啊……」
我嘟囔了一句,就徹底睡了過去。
遙遙的,我好似聽見有人在喚我的名字。
抖的,小心翼翼地。
06.
第二天醒來。
我看見和楚珩的通話持續了兩個小時才被掛斷。
不著頭腦,也沒多想。
護士給我打針吃藥,又罵了我一頓,怪我跑出院。
我練地撒賣萌,剛哄好人。
策劃公司就發來了場地選址,其中有一片依山傍水的民宿草坪。
我迅速敲定了它,并和對方通好了當天的儀式流程。
中午的時候,策劃公司就發來了三份電子版邀請函。
「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版本?如果都不喜歡,我們就再繼續做哦~」
自從知道我是葬禮的主人,他們對我說話的語氣就一直很溫。
為了不辜負他們的好意,我索把三版邀請函都發到了五人群里。
附言:「希大家給個面子,都來參加我的葬禮吧!/可憐。jpg」
幾乎是秒回,瞬間刷屏。
應佳妮:「???」
陳星宇:「???」
許朦:「???」
「夏安,你在搞什麼?」
「夏安,你夠了,別鬧了啊,這樣怪嚇人的……」
哎,看來真的還是我以前太作了。
半年前我去塞羅那跳傘之前,就在群里發過一通「自殺宣言」。
那時候把他們嚇狠了,導致我的信譽也變差了。
不過一條條看下來,倒是沒看到楚珩的消息。
「對不起啊,這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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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了錯,苦地將病診斷書連著醫院定位一起發了出去。
好像被按下暫停鍵,群里的所有消息戛然而止。
再也沒有人說過話。
我靠著床頭,著窗外的日,一時想到博爾赫斯的那句: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眼神一點點變得空。
不知道過去多久。
病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隨著一道悉的聲音:
「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