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小時，說話總是細聲細氣的，不就紅了眼眶。
被狗追，掉進泥坑。
被欺負，跟人打架。
無論是大事還是小事，了委屈便要來找我。
眼淚啪嗒啪嗒掉，卻閉得嚴實，一個字也不肯說。
于是我跟他說：「人長是要說話的。不開心要說、委屈要說、被欺負更要說。」
他噙著淚，茫然抬頭：「那、那我喜歡阿姐，也要說嗎？」
我他腦袋：「嗯，喜歡也要說。」
一晃好多年，那張臉從包子變俊俏郎君。
我有些手。
事實上，我也的確把手了過去。
了他的臉，嗯，還是跟豆腐一樣溜溜。
鐘問安被我得一愣，睫了。
我正收手。
他卻忽然偏頭將臉頰我掌心，貓兒似的蹭了蹭。
唯恐再惹他煩，徑自進屋去了。
……
周平再來送豆腐時，鐘問安正跟我一起剁排骨。
刀刃剁在案板上，一聲比一聲響。
「李娘子，今日的豆腐得很……」
周平捧著碗站在門口，話還沒說完，案板突然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我扭頭去，鐘問安拎著刀沖我笑：「阿姐，這骨頭太，我使不上力。」
周平了脖子，豆腐碗往我手里一塞便要走，卻被鐘問安脆生生住：「周大哥常送豆腐來，可家里實在吃不完，放壞了倒糟蹋糧食。」
他指尖蹭了蹭鼻尖，垂眸嘆氣：「阿姐心善，總不忍拒人好意，可若是吃壞了肚子……不但我心疼，阿姐還罪。」
周平一張臉漲豬肝，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絕沒壞心！」
鐘問安拎著刀走近兩步，刀刃寒一閃，周平踉蹌著退到門檻外。
「周大哥自然沒壞心，」他彎起眉眼，笑得人畜無害，「只是我這人就這樣，慣瞎心，您也別怪我。」
我嘖了聲，拾起一旁帕子朝他扔去。
鐘問安不躲不閃。
周平一疊聲應著，連滾帶爬地走了。
我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這才看向鐘問安：「人家跟你有仇？」
他這幾日不待見周平連我都看出了。
他自黏我，也沒吃過飛醋，但像這回這般不講理的，還是頭一次。
「有啊。還是大仇呢。」
他撿起帕子，小聲嘟囔，回來剁排骨的刀聲都輕快不。
我瞧他角翹得老高，像只魚得逞的貓。
罷了，小貓圈地盤，回頭跟周平道個歉的事兒。
總不能真讓他不高興。
08
去找周平時我拿了錢和一條。
白吃人家這麼久的豆腐，總得給點銀子。
他一開始不肯收。
「你收了，往后買賣分才長久，不然我可不好意思再吃你家豆腐。」
我將碎銀塞他手里，他燙著似的手，銀子骨碌碌滾到地上。
「使不得！」他彎腰去撿，后頸漲得通紅，「是我自愿送的……」
我嘆口氣，將放到一旁：「問安慣壞了，說話沖，我替他賠個不是。」
他著銀子僵住，半晌抬頭，局促笑笑：「李娘子待他……當真親厚。」
「自家弟弟嘛。」我隨口應道。
沉默片刻。
周平掂著碎銀嘆了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李娘子，后日花朝節，咱們去河邊放河燈吧？」
花朝節，是向春神娘娘祈愿的日子。
我不太樂意：「我不信這個。」
周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這沒有人，自己逛沒意思……」
「……好。」
……
花朝節那日，我前腳剛出門檻，后頭便傳來鐘問安的輕咳。
我扭頭：「你嗓子不舒服？」
他搖頭，揪著我的角，眉眼低垂：「你陪他去了，我怎麼辦？」
「以往這種節日，都是你陪著我，今年突然不在邊，我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
我只得好聲好氣地安：「你乖乖在家等我，天黑前就回來。」
鐘問安仍揪著我的角不放，指尖微微發，眼尾洇出一抹紅：「阿姐從前說過，我若委屈便要同你講……如今倒要我自己咽了？」
也不知想了些什麼，越說越委屈，眼底都泌上水霧了。
「若阿姐覺得我礙事，直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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